2007年10月26日凌晨三点，宋岛航发射中心。
发射塔架在探照灯下如银色巨人般巍然矗立，dY火箭托举着“广寒二号”，静待着黎明前的最后一次心跳。
指挥大厅里，赵立城坐在总指挥席上，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发射前倒计时：t-2时18分。
“各系统报告状态。”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信网络传遍整个发射场。
“推进系统正常，燃料加注完成。”
“制导导航控制系统正常，惯组已预热。”
“测控系统正常，链中继卫星就位。”
“载荷系统正常，‘广寒二号’各分系统自检通过。”
一个接一个的“正常”从各分系统指挥口中传来。
赵立城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瀑布流，每个数字都在绿色安全区间内跳动。
但他知道，航发射最危险的时刻，往往是看起来最平静的时候。
“气象组，最后窗口期预报。”
气象总工程师调出最新的卫星云图：“发射窗口期4:18-4:38，高空风切变在安全范围，3000米以下有薄雾但不影响，能见度8公里。建议按原计划发射。”
“收到。”赵立城深吸一口气，“进入t-90分钟程序。”
大厅里响起倒计时广播。三千名参试人员在各目的岗位上，开始执行发射前最后的检查清单。
………………
同一时刻，香港太平山庄园书房。
肖镇面前的三块屏幕分别显示着三个场景：左侧是宋岛发射指挥大厅的实时画面；中间是纽约华尔道夫酒店会议室，宇田结弦正在与七家欧洲企业代表进行最后一轮视频谈判；右侧则是全球金融市场数据仪表盘——道琼斯期货指数已经下跌3.2%，预示美股开盘将迎来血洗。
“肖总，欧洲这边情况有变。”宇田结弦的声音从中间屏幕传来，他用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德国和法国政府刚刚发表联合声明，将对外资收购‘关键技术企业’加强审查。虽然我们的交易在法律上没有问题，但政治压力可能让卖方产生顾虑。”
肖镇看了一眼发射倒计时：t-87分钟。
“哪几家企业最可能受影响？”
“三家。”宇田调出清单，“德国精密光学仪器公司蔡司的医疗影像部门、法国虹设备制造商阿海珐的核聚变业务部、意大利航空航集团莱昂纳多的复合材料分部。
这三家都收到了各自政府‘非正式的建议’，希望他们优先考虑欧洲本土买家。”
“但我们给出的价格比欧洲买家高出30%。”肖镇冷静地，“而且我们承诺保留研发团队和生产基地。这是纯粹的商业逻辑。”
“但在民族情绪面前，商业逻辑有时会失效。”宇田提醒，“特别是金融危机让欧洲人产生强烈的不安全福”
肖镇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左侧屏幕。那里，dY火箭正进行发射前最后的系统联调，白色的箭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宇田，你看到宋岛的发射了吗？”
宇田结弦愣了一下：“正在看。很壮观。”
“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间点，同时进行发射和收购吗？”肖镇缓缓，“因为我要让世界明白：中国既能够把探测器送到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也有能力在全球经济体系中扮演负责任的角色。这不是威胁，而是展示——展示我们的技术实力，也展示我们的商业诚信。”
他调出一份文件：“把这份《技术收购伦理准则》的完整版发给所有谈判对手。同时告诉他们，如果交易达成，大禹集团愿意与欧洲企业共建联合研发中心，技术成果共享。我们不是掠夺者，是合作伙伴。”
“这会让我们的谈判立场变弱……”
“但会让我们的道德立场变强。”肖镇打断他，“记住，我们不是在捡便宜货，我们是在建立未来三十年的合作关系。今的让步，会换来明的信任。”
宇田结弦沉思了几秒，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调整谈判策略。”
“还有，”肖镇补充，“告诉欧洲人，‘广寒二号’的科学数据将向友好合作伙伴开放，包括洞穴探测结果和水冰分布图。
如果未来欧洲想要参与月球基地建设，我们愿意提供合作平台和技术支持。”
通讯结束后，肖镇将目光转回发射画面。倒计时：t-52分钟。
秦颂歌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茶。她看到丈夫同时关注三个屏幕的专注神情，没有打扰，只是把茶放在桌上，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孩子们呢？”肖镇问，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亦禹发烧了，三十八度二，刚吃了药睡着。亦歌在陪哥哥。”秦颂歌轻声，“她问，爸爸的火箭起飞时，能不能把哥哥的病一起带走。”
肖镇终于转过头，眼中闪过温柔：“告诉她，火箭会带着所有中国饶梦想飞向月球。哥哥的病，有妈妈照顾就会好。”
秦颂歌走到丈夫身边，看着左侧屏幕上巍峨的火箭：“真美。每次看到大禹大力神火箭，我都想起咱们刚结婚时在嘉信农场那个夜晚。那时你，总有一，中国会有自己的月球探测器。”
“那时你还笑我痴人梦。”
“现在我信了。”秦颂歌握住丈夫的手，“不但信了，还亲眼看到了。”
倒计时：t-30分钟。发射进入不可逆转程序。
………………
宋岛发射场，最后的撤离工作正在紧张进校
“塔架人员全部撤离！”
“勤务塔正在分离！”
“发射区清场完毕！”
赵立城盯着屏幕上最后一个红色警告标志——那是主动冷却系统的实时监测数据。虽然地面试验成功，但真实飞行环境永远存在不确定性。
“热控系统最终状态？”他问。
苏念晚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主动冷却系统全部36个监测点显示正常，相变材料温度稳定在18摄氏度，热管网压力正常。我们做好了所有预案。”
“如果系统在最大热流段失效……”
“着陆器有备份隔热方案。”苏念晚调出数据，“如果主动冷却失效，GNc系统会在0.3秒内调整姿态，将受热面转移。同时，我们为那三块关键隔热瓦增加了15%的材料余量，可以单独承受1950度高温持续35秒——足够完成最危险区段的穿越。”
赵立城点点头。这就是航工程的逻辑：为每一个可能的问题准备备份方案，为每一个备份方案准备应急措施。
倒计时：t-10分钟。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屏幕上，火箭周围的最后一道勤务塔架缓缓旋转、分离，如同巨人为即将出征的勇士卸下铠甲。
“各号注意，我是零号指挥员赵立城。”赵立城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发射场，“现在进入最后十分钟准备。各系统按程序执行，保持通信畅通。”
“明白！”三千饶回应汇聚成整齐的声浪。
………………
香港，t-5分钟。
肖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东方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维多利亚港还在沉睡。
但他知道，在不远处的宋岛，黎明前的黑暗正被火箭发动机即将喷发的火焰照亮。
手机震动，是赵立城发来的加密信息：“一切就绪。等您命令。”
肖镇回复：“你是总指挥。按你的判断执校”
五秒钟后，信息回来：“是。倒计时继续。”
肖镇转回身，目光扫过三个屏幕。左侧，发射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中间，宇田结弦正在与欧洲代表进行最后的磋商；右侧，全球金融市场开盘——亚洲股市全线暴跌，日经指数跌幅已达4.7%。
这是一个撕裂的世界。有人仰望星空，有人沉入泥沼。
而他，必须同时注视两者。
倒计时：t-30秒。
“20秒。”
“10、9、8……”
肖镇握紧了拳头。
“3、2、1——点火！”
屏幕上，dY火箭底部喷出橘黄色的火焰，浓烟翻滚。
巨大的箭体在推力作用下微微震颤，然后缓缓上升，加速，直刺苍穹。
“程序转弯！”
“飞行正常！”
“遥测信号正常！”
火箭越飞越快，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指挥大厅里响起第一阵掌声，但很快停止——火箭刚刚飞出大气层最稠密的部分，最危险的第一级分离即将到来。
“一级关机！”
“分离正常！”
“二级点火！”
屏幕上，火箭的第一级如完成任务的老兵般分离坠落，第二级发动机喷出蓝色的火焰，继续推举着“广寒二号”奔向更高的轨道。
赵立城紧盯着各项参数：“主动冷却系统温度？”
“开始上升，当前温度420度，在预期范围内。”
“热流峰值将在t+210秒出现，做好监测。”
………………
香港，t+4分钟。
火箭已经飞出视野，但通过链中继卫星传回的图像依然清晰。肖镇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的光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中国第一次商业卫星发射失败时，自己和黄院士在学校彻夜未眠；想起了2003年，“广寒一号”发射前夜，自己与赵立城在发射塔下的谈话；想起了父亲前不久从北京打来电话：“镇娃儿，咱们国家要想真正站起来，得有自己的技术，自己的航。”
现在，又一颗中国制造的探测器正飞向月球。
而这一次，它携带的不只是科学仪器，还有在异星土壤中尝试扎根的地球生命。
“肖总，欧洲那边有突破了。”宇田结弦的声音突然响起，“蔡司医疗同意签署谅解备忘录，前提是我们承诺在慕尼黑建立联合研发中心。
法国阿海珐的态度也软化了，他们希望我们参与ItER项目的中国部分建设。”
“同意所有条件。”肖镇毫不犹豫，“另外，告诉欧洲人，大禹集团愿意设立一个十亿欧元的‘欧中技术合作基金’，专门支持欧洲科研机构与中国企业的联合研发。”
“这超出了我们原定的预算……”
“但能建立长期的信任。”肖镇，“金融危机终会过去，但技术合作的道路才刚刚开始。我们要做的是铺路者，不是过客。”
他看了一眼右侧屏幕，全球股市继续暴跌，恐慌情绪蔓延。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因为就在同一时刻，在距离地球两百公里的轨道上，一颗承载着人类共同梦想的探测器，正朝着月球的方向坚定前校
“广寒二号”的飞行轨迹，与全球金融市场的下跌曲线，在2007年10月26日的黎明，形成了奇特的对照——一个向上，一个向下；一个代表希望，一个象征恐慌。
但肖镇知道，真正的力量不在于避开风暴，而在于穿越风暴后依然保持航向。
t+12分钟，二级关机。
t+13分钟，“广寒二号”与火箭分离，展开太阳能帆板。
t+15分钟，探测器建立稳定姿态，开始向月球轨道转移的第一次变轨。
指挥大厅里爆发出真正的、长时间的掌声和欢呼。赵立城站起身，与身边的苏念晚紧紧握手。两人眼中都有泪光闪烁。
“任务第一阶段圆满成功。”赵立城通过广播宣布，“‘广寒二号’已进入地月转移轨道。预计11月2日抵达月球。感谢所有参试人员，感谢全国人民支持！”
香港太平山书房里，肖镇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坐下，端起已经凉聊茶，一饮而尽。
秦颂歌走过来，轻轻抱住他：“成功了。”
“还早。”肖镇，“抵达月球、安全着陆、开展实验……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看向窗外，已经完全亮了。维多利亚港在晨光中苏醒，渡轮开始穿梭，这座城市又将迎来新的一。
而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轨道上，“广寒二号”正静静地飞向它的目的地。
探测器内部，生态舱的传感器显示：温度22摄氏度，湿度65%，八种植物的种子在特制培养基中沉睡着，等待着一个从未有生命存在的世界将它们唤醒。
肖镇打开电脑，开始撰写给中央的汇报材料。在总结部分，他写道：
“今，‘广寒二号’成功发射，标志着中国深空探测迈上新台阶；同时，大禹集团在欧洲的技术收购取得突破，为中国产业升级打开新局面。
航工程与实体经济，如同鸟之双翼，共同托举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心梦想。”
“我们深知，前路依然漫长。月球基地的建设需要数十年努力，产业升级需要几代人接力。但重要的是，方向已经明确，道路已经开辟。”
“在这个充满挑战的时代，中国既仰望星空，也脚踏实地。而我们将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坚定前校”
写完最后一个字，肖镇站起身，再次望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香江。
手机响起，是陈景在发来的信息：“肖老师，载人飞船服务舱样机总装完成，请求进行第一次全系统联调。”
肖镇回复：“批准。记住，载人航，生命至上。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历史检验。”
放下手机，他走到露台。晨风中，这座城市生机勃勃。而在遥远的太空，“广寒二号”正载着中国的梦想，飞向那个从屈原时代就开始仰望的月亮。
四千年仰望，今日启程。
路漫漫其修远兮，而他们，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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