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的夜色确实撩人,墨色幕缀满碎钻似的星子,晚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拂过脸颊。可美归美,烦饶蚊子却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猎犬,在这空旷田野里难得撞见活人,听着信似的嗡鸣着成群结队地涌来。
工人们在帐篷外没惬意上半刻,就被叮得浑身是包,噼里啪啦拍蚊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杯茶水还没喝完,就骂骂咧咧地钻回了闷热的帐篷里。
魏乐心发动汽车,载着王维和刘斌,朝着镇上的宜居旅店驶去。车厢里的空调吹散了几分暑气,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余光总忍不住往后视镜瞟——王维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车灯里显得格外柔和。
刘斌率先打破沉默,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王维:“你跟塔娜处咋样了?”
“你别瞎!”王维像是被烫到似的,急忙摆手澄清,“我可没跟她处。”
刘斌挑了挑眉,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揶揄:“行,没处。你是啥就是啥。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喝多了差点让人扒了裤子,还美滋滋地吃人家送的方便面和面包。”
“你这话的叫什么话!”王维急了,“我要是跟她处对象,还用得着她扒我裤子啊?那方便面和面包是她自己主动送过来的,又不是我求着她买的。再了,你们俩都回家了,没人给我做饭了,我不吃那个吃啥?”
刘斌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笑得更促狭了:“这家伙撇得这个清!我看你啊,就是用不着人家了,就把人搁一边晾着了。这跟提了裤子不认人,也没啥两样!”
“我跟她真的啥关系都没有!”王维的嗓门拔高了些,伸手去推刘斌的脑袋,“你喝多了吧你!净在这儿胡咧咧,给我造谣!”
前排的魏乐心听着后座两人提起杨塔娜,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
她先前跟刘斌的想法一样,也以为王维和杨塔娜偷偷摸摸地处上了,每次看见杨塔娜给王维送吃的,心里就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此刻听王维急赤白脸地解释,那点闷堵竟瞬间散了,心里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了他。
觉得但凡真有点什么,绝不会是这副急于撇清的模样。瞥见后视镜里那张尴尬的脸,魏乐心忍不住开口替他解围。
“刘斌不是我你,跟你少喝点,少喝点,你非不听。”她瞥了眼后座的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喝点猫尿就五迷三道的,满嘴跑火车。”
“嘿,这叫啥话!”刘斌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就是闲唠个嗑,跟喝酒有啥关系?再了,我喝这点酒算啥?你俩这是瞧不起谁呢!”
魏乐心撇了撇嘴,“就你那点酒量,估计连我都喝不过,还是低调点吧。”
“低调?凭啥低调!”刘斌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拍着胸脯吹牛皮,“实力搁这儿摆着呢!论喝白酒,我没怕过谁;论喝啤酒,我没输过谁;论白的啤的盖帽,我更是没服过谁!不服的话,哪咱俩比划比划!”
魏乐心从后视镜里剜了他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我真是服了你了!吹个牛逼都能用上排比句,论吹牛逼这块,你也真是没谁了。”
“哎嗨……”刘斌被魏乐心怼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憋了半,他才扭头冲一旁的王维吐槽,“你瞅瞅,你瞅瞅!这嘴损的,跟我媳妇儿一个德行!要不人家是姐俩呢!”
王维坐在后座,没再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落在前排魏乐心的侧影上。车厢里安静下来,没人再搭理刘斌,他百无聊赖地眯上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栽了下去,没多久竟靠着车窗睡着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镇,停在了宜居旅店门口。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在门前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旅店门口还种了几颗紫丁香,让人大老远就能闻得着那格外清爽的花香。
魏乐心熄了火,推开车门,身后传来刘斌均匀的鼾声。
王维率先下车,抬脚往旅店门厅走,刚迈两步又停住了,回头冲着后座喊了一嗓子:“刘斌!还不下车?你今晚要睡车里啊?”
刘斌的眼皮动了动,嘴里咕哝了句什么,却没应声。魏乐心绕到车后,屈指轻轻敲了敲车窗,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起来了,回房间睡去!”
“嗯……”刘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慢悠悠地睁开眼,那双眸子还蒙着一层酒后的惺忪倦意。他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踩在地上,鞋底碾过路边的水洼,溅起几点细碎的水花。
王维径直走进了旅店门厅。魏乐心看着他有点瘸腿的背影,脚步慢了半拍,直到刘斌踉跄着撞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
她快步跟了上去。王维已经捏着三张房卡站在楼梯口。
三人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到了二楼,王维把房卡分别递到两人手上,刘斌的睡意还没消散,接过房卡就半眯着眼睛,踉踉跄跄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魏乐心和王维两个人。
魏乐心捏着温热的房卡,又抬眼看向身旁的人——这回他们俩的房间挨在一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王维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慌忙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刚才被刘斌调侃和杨塔娜关系的窘迫,还没完全从心底散去。
“那我进去了。”魏乐心的声音放得很轻,“早点休息。”
王维猛地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魏乐心的眼眸里,他慌忙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那……你也早点休息。”
魏乐心没再多什么,转身刷开了房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板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微微有些出汗。
进了房间,魏乐心径直走向浴室。简单的洗漱过后,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她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前的那一瞬,夜风裹挟着丁香的味道钻了进来。
翌日清晨,一如在满洲屯时那样,三人用过早餐便着手为工人们打包早饭。一路上,唯有魏乐心眼神格外清亮,精神抖擞地注视着前方路面,后座那两人好像昨晚熬了夜一样,都慵懒地歪靠着,打着盹儿。
车子尚未抵达工地,远处已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为了能在中午多歇息半时,工人们不到五点就早早起床开工了。
王维跟着刘斌去了他的机台,他没理由也不好意思再像从前那样待在魏乐心那里。中间借着给大伙送水果的由头来了一趟,和几位师傅闲聊片刻,见魏乐心远远地避开自己,只觉索然无味,便离开了。
其实魏乐心并非有意躲避,只是两人间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能轻松调侃、随意聊的氛围了。曾经的暧昧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种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让她不敢向他靠近。
除了这个,还有她的生活现状。
宁远的头发事件已经澄清,魏乐心先前在心底翻涌不休的离婚念头,也就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现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宁远正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不再是从前那个冷漠的模样,会买回她爱吃的东西,会主动回家做饭,甚至会陪着儿子一起学习。从前那些最难熬的日子,两人吵闹不休都没离成,如今日子渐渐有了暖意,那点决裂的心思,自然也就找不到出口了。
她有时想,若是往后宁远能一直这样,守着这份平淡安稳,两人凑凑合合,也能把这辈子过完。
最要紧的是,儿子宁能有个完整的家。这比什么都重要。
有些爱意,早已没了宣之于口的资格,更不配再在他面前,流露出半分痕迹。
它该被妥帖地藏进岁月的褶皱里,连同那些没出口的遗憾,一起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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