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南星将熨烫好、熏过香的衣裳拿来的时候，明朗问了一嘴时间。
南星回：“回殿下，现在酉时三刻了。”
时间来得及，遥想去年七夕的时候，母皇不在京城，她们几个在宫外一直玩到二更才结束。
要不是明日还要早朝，蒋娇云都不会喊停。
明朗换好衣裳出来时，蒋星辰也到了。
明朗在提醒他的时候，就有想过他可能会穿的衣裳，和她如今这身相配的颜色很多。
直到蒋星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明朗才发现自己的两位夫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一个怕自己穿的衣裳颜色不够艳丽，特意要回去换上一身更为艳色的。
一个原来那件青绿色的长袍很是出尘飘逸，回去换了一件玄黑织金盘龙交领缠枝长袍。
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件衣裳是前几日内务府才送来的。
大婚前裁定了蒋星辰的身量尺寸，内务府的速度确实快。
也不得不，这身衣袍穿在蒋星辰身上，压住了他原本那种飘然出尘，好似上仙的气质。
终于穿得像个沾了红尘烟火气的凡人了。
肩头云肩绣的是流云山海纹样，确实和她身上的祥云暗纹相配。
能找出这么相配的一件衣裳来，也是辛苦他了。
“殿下这样盯着臣妾看，是不好看吗？”
除了大婚那日以外，蒋星辰几乎没穿过这样沉重的颜色在身上。
明朗摇头：“不会，很好看，我很喜欢。”
得令下夸奖，蒋星辰脸上终于看到了笑意。
明朗递了一块糕点到蒋星辰手边：“再等等宿雪，他总是有的折腾。”
拿着糕点的手僵在空中，过了一会儿，蒋星辰才缓好情绪，应声站在殿下身边吃糕点。
明朗将他所有细微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她清楚这些人嫁进东宫求的是什么。
她给得起他们想要的，这些人自然也不能白拿她的东西。
上嫁向来不易，不能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就要给她提供利益价值。
两者都不行的话，她花费重金娶个正夫回来，也不是因为闲得慌，钱太多花不完的。
她需要楼家为首的文官价值，可蒋家，就算蒋星辰不嫁过来，以她和蒋娇云的这些年的情谊。
蒋家只会更坚定的站在她身后。
蒋星辰不能白占一个太女正夫的位置，动动心机就想将她玩弄股掌之间。
她可是大夏皇太女，这人搁这做梦呢？
见到蒋星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明朗此时完全不急。
就是楼宿雪拖到一更了，只要他打扮好了来，也算是讨她欢心了。
带出去吃顿饭就回来，也是一样。
还省了不少的游玩时间，她更满意了。
这样想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明朗继续手头的政务，蒋星辰就在一旁坐着等。
书房内炊烟袅袅，灯火通明，半点看不出时间的流逝。
廊下种了不少从慈宁宫后院移栽来的鲜花，每一扇窗上都挂着驱虫的香囊。
微风拂过，吹进来的花香里夹杂着淡淡的药草香。
不多时，蒋星辰原本浮躁的情绪就被安抚住了。
他坐在距离殿下不远处的椅子上，他是个爱吃甜的人，此时却对手边的糕点并不感兴趣了。
心定下来之后，反倒才有时间细细盯着眼前人看。
从前一直活在传闻中的陛下独女，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明明书房里点满了蜡烛，可暖黄的烛光下，他才忽然觉着烛火葳蕤照在殿下眉眼处时，殿下与传闻中那个人并不一样。
他不似楼宿雪常年困在家里，早早就预备着要送给殿下。
他从有自己的朋友，时常相伴玩耍，因着阿姐在宫中做殿下伴读。
他出门时，时常被人提及此事。
从前他觉着这件事光耀，宴会上遇到新来的，或是更年长一些的，便会引导身边人出阿姐和殿下的关系。
那些年只要他出现在宴会上，便自觉沾上殿下和阿姐的荣光。
可后来，殿下愈发长大了，每过一年生日，就会有好事之人将殿下拿来同当年的陛下比较。
诉着陛下在殿下这个年纪的辉煌，暗道殿下不如陛下，大夏的将来交到殿下手里怕是要不复从前辉煌了。
荣光不在，从前他收到的特权在明面上并未消失，可他身处局中，有没有变化，他怎会感受不到。
那殿下呢？
殿下才是真正的局中人，那些流言殿下在宫里会听到吗？
她的答案是什么样的？
从前蒋星辰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他不愿同那些人一起议论殿下，他当年对自己的辞是，至少当初沾过殿下的荣光。
他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
却也不再主动引导身边的人在宴会上起阿姐和殿下的关系。
哪怕所有人都知晓了，他不主动提及，久而久之，便没什么人在他面前主动起此事了。
现在想想，他真是虚荣的可以。
这样日复一日的挑灯夜读不就是答案，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却到今日才明白。
“这样盯着我看，有什么想问的直。”
明朗在军营里历练过，还在沙场上磋磨过，对于旁饶视线最是敏锐。
更不必蒋星辰已经看了她许久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要是能和楼侧夫这样活一次也挺好的。”
明朗没有接话，不代表她没听出蒋星辰的阴阳怪气。
“南星。”明朗朝着外面唤了一声，南星立马推门进来。
“去催催楼侧夫，和他不必太隆重，只是过个七夕，往后多的是出去玩的日子。”
今年热得，明朗都想去圆明园避暑了。
等到母皇离开京城，她又要一个人面对这些不听话的朝臣了。
要不是现在要抓紧和母皇待在一起的时间，能学多少是多少。
比起今晚的七夕，明朗更想去圆明园。
就是京郊的庄子也行，她都能接受。
总归要比京城凉快些的。
“是，奴婢这就去看看。”
南星领命要退，明朗耳朵已经听到了叮呤咣啷的声音。
“不用去了，他来了。”
南星面露不解，没一会儿，不等她问出口，就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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