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最先受惊,石灰入眼,灼烧感让畜生疯狂地嘶鸣翻腾。
骑兵们捂着双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连人带马在湿滑的泥滩上撞成一团。
陈皓在这混乱中动了。
他没有退向江心,反而像一头伏地的黑豹,贴着泥滩的死角反向冲入马群。
石灰烟雾中,他视线微眯,避开乱舞的蹄铁,手中的那枚铁制酒秤在火光中带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这酒秤是他开店第一就在用的老物件,七斤六两,秤砣磨得锃亮。
周雄正狼狈地遮挡口鼻,忽觉胯下青鬃马发出一声绝望的断嘶。
陈皓那记重秤稳稳砸在马儿的后膝关节上,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战马轰然倒塌,周雄反应不及,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没过膝盖的泥滩里,满口满脸全是混着石灰的烂泥。
“杀了他!在那儿!”周雄在泥水里疯狂地嘶吼,伸手去摸腰间的横刀。
就在这时,对岸的高坡上忽然炸起三声凄厉的哨音。
三支鸣箭带着尖锐的啸声划过江面,火星在半空连成一线,那是兵部急报的特有信号。
“禁卫军到了?”一名校尉惊恐地望向对岸。
那哨音极其规律,分明是成建制的援兵在互相招呼。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的烂泥变得冰凉。
如果真的是内廷的人马接应,他这一身黑甲就是谋反的铁证。
“结阵!盾牌手,防箭!原地结阵!”他顾不得去抓陈皓,连滚带爬地躲入残余骑兵的盾阵后。
趁着这一息的惊疑,陈皓已退回到芦苇深处。
柱子和两名伙计已经把几块烂木板和几只空酒坛扎成了简单的漂子。
“走。”陈皓推着木排滑入江心,江水沁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孙公公蜷缩在木排中间,怀里死死抱着那卷被血浸透的名单。
“周大人,你想要的,是不是这件宝贝?”陈皓站在起伏的木排上,手中高举着一个特制的平底酒坛,坛口蜡封严实,隐约可见一角泛黄的纸张贴在内壁。
周雄在岸边推开盾牌,眼神贪婪而狰狞。
那就是名单,那就是他的命!
“拦住他!下水!抢回来!”周雄几乎跳进水里。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手臂发力,那酒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深不见底的激流中,顺着水势漂向远方。
几名黑甲卫不顾甲胄沉重,纷纷纵身入水,拼了命地朝那坛子划去。
他们不知道,那坛子里装的不是名单,而是他在酒窖里用来清洗大缸的浓缩碱液。
坛底刻意磨薄了,只要撞上礁石,那些滑腻如蛇的碱液会瞬间剥掉他们的皮。
而真正的名单,早已在三刻钟前,被他亲手缝进了林穆那缠满渗血布条的腋下伤口里。
最危险的红,才是最隐蔽的黑。
木排顺着水流绕过滩头石矶,岸边的火光渐渐模糊成一点残影。
陈皓松开紧握的秤杆,指缝间满是木刺扎出的血珠。
他回头望去,后方江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先前一直潜伏在侧的马魁。
此人脚踏一根浮木,身法轻盈得不像活人,正无声无息地截住了木排的去路。
陈皓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再次绷到了极致,虎口处的伤口突突地跳。
这个变数,他算到了,却没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马魁在浮木上缓缓立起身子,眼神锁定在陈皓的咽喉处。
江风如刀,马魁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在暗处亮得惊人,浮木在他脚下稳如平地。
陈皓能感觉到虎口裂开的伤口在江水的浸泡下隐隐作痛,那是一种钻心的冷辣。
他没去管马魁,因为视线的余光里,两个黑甲卫已经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那个漂浮在激流中的酒坛。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个坛子,是泼的富贵和保命的符咒。
陈皓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藏在袖口里的右手猛然发力,狠狠拽动了那根一直缠在指尖、近乎透明的蚕丝引线。
并非炸药那种惊动地的爆裂,而是一声沉闷且充满张力的闷响。
坛口特制的木塞被内部急剧膨胀的压力瞬间顶飞,白色的烟雾在江面上炸开一团扭曲的云。
那是坛子里积存的生石灰遇水发热,瞬间点燃了浓缩碱液。
啊——!
惨叫声瞬间撕碎了江面的宁静。
高浓度的热碱液在那两个死士的脸上炸开,滑腻且滚烫的液体顺着他们的眼眶、鼻孔往里钻。
陈皓看见其中一饶脸皮在火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蜷缩。
他们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五官,像两块断线的秤砣,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完全拔高,便带着那一滩浑浊的白色泡沫沉入了江底。
周雄,在哪儿!
陈皓视线越过翻腾的水雾,看见岸边的周雄正像头被激怒的雄狮,额角青筋暴起,右手狠狠向下劈落。
放箭!放箭!周雄的嘶吼声即便隔着湍急的江水也清晰可辨。
陈皓瞳孔一缩,他太了解这种由于极度恐惧而转化的愤怒了。
他猛地转身,脚尖在湿滑的木排上一挑,掀开了覆盖在货物上的那层浸湿的熟牛皮。
柱子,拉绳子!陈皓低喝一声。
那是他在酒馆拉酒车练出来的劲头,双手拽住浸透了烈酒的麻绳,迅速在木排边缘的立柱上绕了两圈。
牛皮很沉,吸饱了水后像是一面沉重的墙,被绳索紧绷着斜拉起来,斜斜地挡在他们身侧。
哚!哚哚!
密集的羽箭破空声接踵而至。
陈皓能感觉到牛皮上传来的剧烈震颤,几支箭簇穿透了皮革,箭尖带着寒芒停在他鼻尖不足半尺的地方,颤巍巍地滴着水。
但更多的箭矢顺着倾斜的牛皮弧度,滑出刺耳的摩擦声,纷纷坠入江郑
水流变快了。
陈皓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木排开始剧烈晃动,远方江心处,几块嶙峋的黑影在浪花中若隐若现——那是这片水域最要命的石矶。
后方,周雄亲自督战的官船正借着风势压过来,船头破滥声音越来越沉。
如果撞上去,木排会散架,大家全得喂鱼。
陈皓的视线飞速扫过那些焦躁的浪花,最后定格在左侧一块三角形的礁石缝隙上。
他一把拽下腰间那枚生铁秤砣,七斤六两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木排颠簸的惯性,抡圆了胳膊将秤砣甩了出去。
黑色的铁块在空中带着呜咽声,精准地卡进了那道礁石缝隙。
系在秤砣上的粗麻绳瞬间绷直,一股巨大的拉力直接作用在木排左侧。
抓稳了!陈皓大喊,整个人几乎横着撑在木排上。
木排像是一个滑行中的醉汉被强行拽了一把,擦着最锋利的石尖生生滑过,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开裂声。
而紧追不舍的官船由于船体庞大,根本避不开这突如其来的变向。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木板碎裂的巨响。
官船的船头狠狠咬在了暗礁上,整个船身由于惯性剧烈倾斜,大片江水顺着开裂的底部涌入。
救命……救命啊!
孙公公终于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疯了。
这个在内廷养尊处优的老太监看着身侧翻滚的浊浪,尖叫着就要往江里跳。
找死吗?
陈皓一把按住孙公公的肩膀,五指像铁钳一样扣入对方的皮肉,生生将他按回了木排中心。
孙公公脸色惨白,双手由于刚才惊恐下的乱抓,指甲缝里全是血迹。
别动,这血味会引来下游的巡逻犬。
陈皓盯着那鲜红的血迹,眉头紧锁。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原本用来封印陈年官酒的火漆,用刚才怀里火石残存的一点余温将其软化。
在孙公公惊恐的注视下,陈皓面无表情地将那黏糊糊的火漆死死抹在他渗血的指缝里。
忍着。陈皓冷声道。
火漆凝固的瞬间,血腥味被一股浓重的树脂味掩盖。
前方河道骤然收窄,两岸的枯树影影绰绰,数十个手持钩镰枪的黑甲卫已经堵在了狭窄的出水口,长枪的尖刃在月光下闪着惨白的光。
这是死路。
除非……陈皓盯住了岸边那处早已荒废的采砂坑。
那里水流回旋,由于常年取砂,形成了一个半掩藏的深坑。
柱子,抛减速锚!就是现在!
陈皓一声令下,柱子拼尽全力将一块拴着铁链的大石抛入后方。
木排的冲势猛地一滞,强大的水流冲击力让整个木排像一根被甩动的长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度,直接摆向了岸边的阴影。
哗啦一声,木排擦着河滩的淤泥,顺着那股甩力,精准地滑入了废弃采砂坑的深处。
两岸黑甲卫的钩镰枪堪堪擦着他们的头顶划过,带下几缕碎裂的芦苇。
视线瞬间暗了下来。
喧嚣的江声被高耸的砂壁隔绝在外,木排在平静的水潭中缓缓打转。
陈皓撑着秤杆站起身,听着主干道上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和喧哗声,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松弛。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望向城内的方向。
边已经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虽然这里的危机暂时解除,但陈皓心里那股不安感却愈发浓烈。
这种宁静太不自然了,就像是所有的恶意都在这一刻收缩,准备在另一个更致命的地方轰然爆发。
城里的风向,怕是要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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