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水位已经涨到了腰部,浑浊的水流正不断挤压着这狭的空间,空气稀薄得让人胸闷。
“让开。”陈皓推开试图用刀去砍锁链的林穆。
这不是靠蛮力能开的局。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早已废弃的绞盘上,又转头看向孙公公身上那件被泥水浸透的紫红蟒袍。
“公公,借您这身皮一用。”
不等孙公公反应,陈皓一把扯下那件象征着皇权荣宠的外袍。
内务府特供的云锦,那是用蚕丝和金线混纺的,寻常刀剑都难割断,此刻却是最好的绞索。
他将蟒袍拧成一股绳,一头死死缠在绞盘早已滑丝的齿轮轴上,另一头穿过闸门上方的泄压阀——那是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青铜杆,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这是杠杆,也是命杆。”陈皓低声念叨了一句,将那块青石片卡进绞盘缝隙。
“林穆,柱子,压!”
三人合力,整个人挂在那件蟒袍拧成的绳索上。
紧绷的云锦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金线崩断,弹在陈皓脸上,拉出一道血痕。
“咔——”
一声脆响,那根锈死的青铜泄压阀被生生撬动了寸许。
这一寸,就够了。
积蓄已久的水压找到了宣泄口,像是暴怒的野兽终于撞开了笼门。
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并没有直接冲向闸门,而是顺着陈皓预设的角度,狠狠撞击在断龙锁的锁芯位置。
“砰!”
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经不住这万钧之力的定点爆破,瞬间崩飞。
沉重的闸门在水压的裹挟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缓缓向外咧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外面的光带着浑浊的河腥气涌了进来。
“走!”
陈皓没犹豫,一头扎进浑浊的河水郑
水冷得像冰,流速极快。
陈皓刚探出头换气,忽然感觉脚踝一紧,像是被无数只细的鬼手死死缠住。
这水不对劲。
他在水下睁开眼,浑浊的河水中,横七竖柏拉着十几道黑色的细索。
那不是普通的渔网,是掺了牛筋和极细铁丝的“鬼索”,上面挂满凉刺,越挣扎勒得越紧。
更要命的是,索上泛着一层诡异的蓝光——那是淬了麻药的生漆。
“啊——!”身后传来一声惨剑
是孙公公。
这养尊处优的老太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入水就慌了神,双腿乱蹬,直接撞进了一团鬼索里。
“别动!”旁边的王老板眼疾手快,猛地扑过去一把托住孙公公,试图把他推向陈皓。
可这一下,王老板自己的双腿却被两条交叉的铁索死死咬住。
倒刺入肉,鲜血瞬间在河水中弥漫开来,引得周围那些嗜血的水蛭疯狂聚拢。
陈皓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刃,正要回身割索救人,脊背上突然炸起一片寒毛。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战栗感,比冰冷的河水更先一步冻住了他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
水门上方的城墙垛口上,数十支火把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将这片昏暗的水域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摇曳中,一个人影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挣扎的蝼蚁。
周雄。
他还没死。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死人更骇人。
半边脑袋裹着还在渗血的粗布,一只眼睛被火药炸得肿起,剩下的那只独眼里,全是疯狂和暴虐。
他手里的战刀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用来猎杀江中巨鼋的精钢鱼叉,倒钩森冷,正对着陈皓的眉心。
“陈掌柜,这水里的滋味,比茶好喝吧?”周雄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这网是按抓私盐贩子的规格布的,那索上的结,疆阎王扣’。”
陈皓没理会头顶的威胁,他的目光只是在王老板腿上缠绕的那个绳结上停留了一瞬。
那确实是个死结。
但这种特殊的“十字双反扣”缠绕法,他在半个时辰前刚看过。
不是在兵书里,也不是在刑具图谱上,而是在那本从兵部驿站烧剩的灰烬里抢救出来的《驿传录》残页郑
那是专门用来捆扎进贡皇家的易碎珍品——比如御用龙团茶箱——的特殊系法。
防震,防摔,越压越紧,除非……
陈皓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嘴角在绝境中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原来,这所谓的“死局”,用的竟是运送生机的法子。
既然是运送生机的法子,解法便不在蛮力,而在“顺势”。
这种十字双反扣,乃是北岭茶帮运送贡茶过险滩时专用的“避水结”。
为防江水浸泡腐蚀麻绳,绳身常年浸透桐油与松脂,遇水越紧,遇燥则硬,唯有遇到一样东西,这层油脂才会瞬间瓦解。
头顶风声乍起。
不是风,是铁。
周雄虽然一眼已盲,另一眼也肿得只剩条缝,但到底是行伍出身的练家子。
水流的搅动声暴露了方位,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猎鼋叉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直奔水波中央。
听声辨位,准头极毒。
若是寻常人,此刻定会潜水躲避,可那是周雄的叉,入水三尺劲力不减,潜下去也是个死。
陈皓没躲。
他眼神沉静如深潭,在铁叉破空声逼近头顶三寸的刹那,右手猛地探出——手里攥着的,是哑巴老汉平日用来清理暗渠淤泥的生铁长钩。
他没有硬撼铁叉的锋芒,那是找死。
长钩如灵蛇吐信,精准地勾住了铁叉尾部用来系绳的铜环。
借力,四两拨千斤。
陈皓手腕一抖,借着铁叉下坠的万钧之势,顺着圆弧猛地向侧面一带。
“嗡——”
铁叉在半空中诡异地变向,擦着孙公公头顶那顶湿漉漉的纱帽飞过,狠狠扎入身侧的淤泥,直没入柄,激起的泥水溅了老太监一脸。
孙公公吓得白眼一翻,刚要尖叫,被陈皓一把捂住嘴按进水里。
“不想死就憋着。”
陈皓看都没看那还在震颤的叉杆,反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只黑陶扁壶,里头装的不是解渴的水,而是用来给伤口清创、亦或是最后时刻用来同归于尽的“烧心酒”。
这是自家酒坊提纯了三次的烈酒,见火就着,入喉如刀。
他拔开塞子,没有半分犹豫,整壶酒直接倒在了王老板被缠死的脚踝上。
高浓度的烈酒瞬间冲开了水膜。
酒精与绳索上陈年的桐油松脂一触,那坚硬如铁的油脂层竟像遇到了滚烫的雪,迅速发白、软化,原本死死咬合的摩擦力骤降。
“忍着点!”
陈皓低喝一声,酒精渗入王老板脚踝被勒破的皮肉,痛得这汉子浑身猛地一抽。
也就是这一抽的功夫,滑腻的绳结一松,王老板双腿得以挣脱,整个人虚脱般倒在水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河水。
“嗖!嗖!嗖!”
城墙垛口上,几声闷响接连传来。
弩箭入水,像是暴雨打荷叶。
水雾太大,黑甲卫看不清人影,只能覆盖射击。
陈皓一把拽过哑巴老汉身旁漂着的一只半人高的空酒瓮。
这大概是当年酒坊倾倒废料时顺着暗渠冲下来的,瓮口虽有缺损,但肚子还算完整。
“进去!”
陈皓也不管孙公公愿不愿,揪着领子就把这瘦弱的老太监像塞鹌鹑一样塞进了瓮里,顺手扯下那一团早已浸透水的紫红蟒袍,在瓮口那圈缺损处缠了几道。
官袍吸水膨胀,正好卡住了瓮口的缝隙,既能防箭,又能当个简易的气囊。
“此时不开,更待何时!”
随着陈皓一声怒吼,之前被撬开的泄压阀终于引发了连锁反应。
巨大的水压彻底冲垮了那道锈蚀的防线,水门轰然洞开。
原本平缓的暗流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怒龙,巨大的吸力裹挟着那个装着孙公公的酒瓮,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出口。
陈皓一手抓着王老板,一手拽着哑巴老汉,借着这股洪流的推力,身形如鱼雷般射出。
“关门!给老子把闸板砸下去!压死他们!”
头顶传来周雄歇斯底里的咆哮。
绞盘声大作,那道沉重的千斤生铁闸板失去了铁锁的束缚,顺着石槽轰然坠落,速度快得惊人,是要把刚刚逃出一半的众人直接腰斩在水底。
生路转瞬即逝。
千钧一发之际,陈皓眼角瞥见哑巴老汉背上那根还在滴着污水的黑铁棍——那是老汉平日推粪车用的实心铁轴,刚才一直没舍得扔。
“拿来!”
陈皓劈手夺过铁轴,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整个人在急流中猛地翻身,借着水流冲击的惯性,将那根儿臂粗的铁轴狠狠横卡在了闸门下落的石槽口上。
“哐当——!”
一声巨响,连脚下的河床都在震颤。
千斤闸板重重砸在铁轴上,火星四溅。
那根实心铁轴在恐怖的重压下发出痛苦的金属扭曲声,瞬间被压弯成了一张弓,却硬生生地顶住了闸板下坠的势头,在水底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走!”
陈皓一脚踹在王老板屁股上,将他踹出了缝隙,紧接着把哑巴老汉也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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