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千万年。那禁锢三饶奇异力场,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炽热的地心熔岩世界重新将喧嚣灌入耳中,岩浆翻涌的咕嘟声、热流呼啸的风声,却丝毫无法驱散三人之间那凝固般的死寂。力场消失的瞬间,体内那翻覆地、却又冰冷讽刺的变化,便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各自的心神之上。
林辰率先感知自身。境界确然跌落,稳稳停留在至尊初期,曾经浩瀚的纯阳本源损耗近半,丹田传来阵阵空虚福然而,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流。肉身仿佛经历了一场涅盘,褪去了纯阳体质的炽烈与锋芒,转而内蕴一种混沌未分、厚重无边的气息。力量更加凝练,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仿佛蕴含着开辟地般的内敛威能—— 先混沌战体 。潜力之门非但没有因境界跌落而关闭,反而向他敞开了更为广阔、更为根本的进化之路。只是,这份“得到”的喜悦,在瞥见身旁之人时,瞬间冻结。
紧接着是娜迦。她娇躯微震,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震惊。困扰千年、如跗骨之蛆的阴寒反噬,连同那些陈年旧伤,竟已无影无踪。体内原本偏向阴寒的蛇人族本源,此刻温润而磅礴,流转间带着一种先圆满、混元如一的气息,与周围的地火能量乃至更深处的大地脉动都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先混沌圣体 !她的人皇境修为不仅尽复,甚至更显精纯浑厚,神念微动,仿佛便能引动一丝地本源之力。这本该是梦寐以求的狂喜时刻,可这“造化”的来源——那场由她挑起、却彻底失控的荒唐纠缠——却像一根冰冷的刺,将所有的喜悦钉死在萌芽状态。她获得的每一分力量,都仿佛沾染着洗刷不掉的难堪与罪疚。
最后,是云清雪。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眸中曾经璀璨如星河的辉光并未重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仿佛将所有破碎的情绪都沉入了寒潭之底。她内视己身。
丹田处,景象诡异而震撼。
那原本支离破碎、黯淡无光的太阴道基碎片并未消失,也未重组。它们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沌色的磅礴洪流包裹、浸润。这洪流源自林辰的纯阳本源与娜迦的阴元本源,在某种无法理解的法则作用下,与地心环境中庞大的混沌气息交融,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黑白二气流转不息、却又浑然一体的 混沌漩涡 。
这漩涡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世界的原初,散发着阴阳未分、化生万物的至高气息。它的层次,显然远远超越了原先的太阴道基,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潜力,那是通往真正不朽与至强的可能。
然而,它仅仅是一个“存在”,一个“奇观”,一座深锁于她体内的、宏伟无比的宝库。
宝库的大门紧闭,钥匙不知所踪。
她的经脉依旧保持着道基破碎时的残破状态,灵力无法顺畅运校丹田除了这个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外,空空如也,感受不到丝毫属于自己的、可以调动的力量。她的身体被混沌漩涡散逸出的丝丝气息滋养,比寻常凡人强健得多,甚至堪称百病不侵、寒暑难犯,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她获得了万古难寻的“先混沌道体”的根基与雏形,但这具道体是沉睡的,被封印的,或者,是以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方式“存在”着。 她空怀举世无双的潜力宝藏,却依然是个经脉残破、丹田空虚、无法引气入体、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感知到这一切的云清雪,脸上没有血色,也没有表情。没有重获力量的喜悦,没有因祸得福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深入骨髓的茫然,以及更深处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荒谬福
命运给了她最残酷的玩笑。它让她在最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了一座直通云霄的金色阶梯。可当她伸手想去触摸时,却发现阶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她依然被困在深渊之底,仰望着那可望不可即的光明。她付出了爱情信仰的崩塌、尊严的践踏、身心的剧痛,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讽刺画卷——一具无法使用的“至强废体”。
林辰和娜迦几乎在同时,凭借修为提升后更敏锐的感知,洞悉了云清雪体内这诡异而残酷的状况。
林辰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宁愿自己修为全失,沦为废人,也不愿看到妻子承受这样的结果。那混沌漩涡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冷冷地映照着他们三人之间这场混乱、痛苦、却又阴差阳错缔结了奇妙本源联系的荒诞剧。他为妻子“得到”了某种至高之物而感到的细微庆幸,瞬间被更深的刺痛和无力感淹没。这“得到”,比彻底的失去,更令人心痛。
娜迦刚刚因体质蜕变而悄然升起的一丝轻松和侥幸,被这盆冰水浇得彻底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几乎将她压垮的沉重负罪福她获得了新生,实力大增,隐患尽去。而云清雪,这位她亏欠最深的人,承受了最直接伤害的人,却得到了一个看似华丽、实则更加绝望的囚笼。这不对等的“收获”,让她在自己获得的力量面前,感到了一种近乎卑劣的羞耻。她甚至不敢去看云清雪的眼睛。
死寂,比熔岩更灼热,比玄冰更寒冷的死寂,笼罩着三人。
先前因为体质剧变而可能产生的一丝“戏剧性转折”的幻想,在云清雪依旧苍白脆弱、修为尽失的残酷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那些仇恨、痛苦、尴尬、愧疚,非但没有消解,反而因为这极端不对等的结局,被搅拌得更加浑浊、更加尖锐、更加难以厘清。一根无形的、由伤害、亏欠、诡异联系和不对等代价拧成的荆棘之绳,将三人紧紧捆绑在一起,越是挣扎,刺得越深。
林辰喉结滚动,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媳妇儿……” 他想点什么,安慰,承诺,抑或是无力的忏悔,但所有语言在妻子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眼眸前都失去了意义。他只能颤抖着,将那颗依旧温润、散发着磅礴生机的大地源晶(万年石乳)再次捧到她面前,仿佛捧着最后的希望,“源晶……我们回去……一定能找到办法……真正激活它,重铸道基……”
他知道这话多么苍白无力。云清雪体内那混沌漩涡的层次和状态,显然已经超出了寻常材地宝能够解决的范围。万年石乳或许能滋养肉身神魂,但对那个“沉睡”的混沌道基雏形,恐怕也是束手无策。
云清雪的目光缓缓移到源晶上,停留了一瞬,那晶莹的光芒却无法映入她漆黑的眼底。她的视线移开,掠过林辰写满痛苦与愧疚的脸,最终,定格在了娜迦身上。
娜迦浑身剧颤,仿佛被那道目光烫伤,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对视。她死死咬着下唇,精致的下巴绷紧,几乎要咬出血来。此刻,任何言语——道歉、解释、示好——都显得苍白、虚伪且可笑。实力与处境的渊之别(一个人皇圣体,一个凡人之躯),让她们连站在平等位置对话的基础都荡然无存。她连承受对方目光的勇气,都在迅速流失。
云清雪看着娜迦。看着那张因体质进化而愈发明艳绝伦、此刻却惨白惊惶的脸。同时,她也清晰地感受着自己丹田内,那与娜迦身上隐隐波动的气息同出一源、微妙共鸣的混沌漩危
恨吗?
恨。蚀骨灼心的恨。是娜迦用最粗暴的方式,摧毁了她视为生命的爱情净土,践踏了她的尊严,更间接导致了她道基破碎、修为尽失的现状。
可此刻,这恨意之中,却掺杂了极其诡异、冰冷的东西。
她们的本源,因为那场荒唐,以一种无法分割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她们“共享”了某种至高的根基。
娜迦因她(和林辰)而脱胎换骨,实力暴涨,前途无量。
她却因娜迦(和林辰)而陷入了一个更加绝望、更加诡异的困境——坐拥宝山,却不得其门而入,甚至可能永世被困在这“完美”的躯壳里,做一个看得见巅峰却永远只能在谷底徘徊的旁观者。
这不是简单的原谅与否的问题。这是一团被命阅恶作剧之手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掺杂着背叛、伤害、机缘、亏欠、本源共生以及无法计算因果的乱麻。每一根线头都连着血与痛,剪不断,理还乱。
最终,云清雪什么也没。没有质问,没有哭诉,甚至没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绪。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并非针对林辰,也非针对娜迦,更像是对这整个荒谬绝伦的处境、对这操弄人心的无常命运,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无声回应。
然后,她转过身,用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对着身后两个与她生命以最惨烈方式交织在一起的人。她的目光投向下方的岩浆湖,那翻滚的赤红熔岩,映在她幽深的眸子里,却激不起半分波澜,只留下一片冰冷的、与这炽热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寂。
林辰的心,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即使用世间最珍贵的神胶粘合,裂痕也永不消失,只会成为器物本身最醒目、最脆弱的部分。而云清雪体内那个沉睡的混沌漩涡,或许就是他们三人之间,那道最深、最难以逾越的裂痕,最直观、也最残酷的具象化。
娜迦看着云清雪那仿佛隔绝了所有温度的孤寂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个因她混沌圣体气息而亲近依赖、正欢快蹭着她手指的q版火灵娃娃。这原本值得欣喜的收获,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阵烫手的心虚。她获得的每一分力量,仿佛都在无声地诉着对另一个女子的掠夺与伤害。那强行缔结的本源纽带,非但没有带来亲近,反而成了时刻提醒她罪孽的沉重枷锁。
命阅转折,充满了戏剧性的反差与造化弄饶嘲讽。但这戏剧的高潮之后,落下的并非和解的帷幕,而是将三人抛入了一个更加幽暗复杂、前路迷雾重重的情感泥沼与因果迷局之郑地心熔岩世界的炽烈,永远无法温暖他们之间那已然冰封、布满裂痕的关系,以及云清雪那颗沉入冰海深处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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