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
听闻这句，语兮颇为讶异。她一手扶在窗框上，一边偏头看向身边欺身靠近自己的那张稚嫩脸。
陌嫣满脸的好奇与兴奋，一双大眼忽闪着，正满心期待着语兮的答话。
语兮抬首瞥了眼那摇晃的车帘，绿眸收回，转向因为马车行进而坐得有些摇晃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唤我？”顿了顿，“你......认得我？”
陌嫣微微缩回身子，眨了眨眼，摇摇头，“不认得呢。”
“那你为什么这样叫？还是谁教你的？”语兮稍稍放松些刚才绷紧的神经，手也从窗棱上放了下来。
“是母妃呦！”陌嫣并未迟疑思索，显然这个答案是真实的。
“哦？”语兮垂首凑近陌嫣毫无闪避的脸，“你懂得这个词的意思吗？”
陌嫣歪头略想了想，眼里染上笑意，“我晓得的。”
“那你不知道自己的......”语兮闭了闭眼，“你的生母已经......”
“这个我也知道。”陌嫣还是那般语气，有些真，并没有因此情绪低落，“可是母妃，你......嗯......夫人？不对，我，我......除了娘亲，我都不晓得要怎么叫你。”
陌嫣的话，让语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口。她的名字有很多，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告诉陌嫣。
她的身份，还是太乱了。
想了想，与其再编出个虚名来欺骗陌嫣，语兮还是决定回避掉这个问题，“能告诉我，你母妃了我什么吗？”
这个话题的转换显然很有效果。陌嫣没再继续纠结，好似组织了一番语言，缓缓开口，“母妃你和我娘亲生得一般模样，性情也相似，是那位麒国公主的友人。”
语兮心下一松，却又不由叹息到底还是编造了一个谎言来带过这纠缠复杂的宫中秘事，“那你既知我非你生母，为何还要唤我‘娘亲’呢？”
陌嫣闻此稍稍有些落寞，“我不太记得我的娘亲是什么样子的了，只有一种不清的感觉在。”
“母妃跟我过，娘亲是爹爹最爱的女子，也是底下最美的女子。如果没有那年大火的变故，爹爹会一直一直和娘亲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语兮眸底的内容变深，沉默的听着陌嫣的话。
陌嫣似乎有些心翼翼，看了眼车帘的方向，这才拽着语兮的胳膊在她耳边声的，“我有一次偷偷在爹爹的书房里找到六爹给娘亲画的画像，我认得的，就是你这个样子。”
“要不是母妃你的眸色很少见，我都以为那副没上色的画像画的就是你呢！”孩子真诚的点零头，像是生怕语兮不信一般，“不过黑黑的眼看多了，我还是觉得你这样的最好看。”
陌嫣眼里的喜爱与崇拜十分明显，不等语兮回应，她已退回身子继续道，“嫣儿一直都把母妃当作娘亲看待。娘亲虽去得早，可跟母后对皇兄比起来，我觉得母妃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
“爹爹今日要带我出宫，从来都只有我们两个，没想到能有机会见到你。”陌嫣顾自的掰着手指头，“我听母妃过几次了，央她带我见你，总是不许。”
“如今见到，觉得你跟我想象得差不多，自然就想应该是，可以把你当作娘亲的？”
语兮细细咀嚼完陌嫣的话，就一个孩子的认知来，其中并不存在太大问题，更不像是被调教出来的。而且这席话里，她有好几个想要深究的问题。
但目前，还是要循循善诱些，“你是想把我当作自己娘亲？”
陌嫣听话的点点头，却又马上有些紧张的问道，“不......不可以是吗？”
语兮微怔，随即摇了摇头，“今日你爹爹是带你出来与我饯别的，所以晚些我们分开后，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了，自然也没机会再这样唤我。”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呢？”陌嫣的语气霎时变得焦急起来，她探身紧紧抓住语兮的手，大眼睛里都是不满和不舍，“我，我才头回见到你，你怎么能......”
语兮伸手轻压在陌嫣的樱桃嘴上，“我同你爹爹之间发生了些事情，所以没法儿再留在这里了。”
“是......是吵架了吗？”陌嫣眨了眨眼，带着点祈求，“那认个错不就好了吗？”
语兮偏头，看着孩子真的模样，听她将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不由轻轻一叹。
陌嫣似乎从这一声叹息中嗅出了些什么，越发声的怯问，“难道......是爹爹的错？”看着语兮并未否认的神情，她吐了吐舌头，瘪瘪嘴，“那确实是不好办了。可是，还是可以......”
语兮闭了闭眼，不想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你的爹爹是皇帝，你也一直在称呼母妃，那为什么不唤他作父皇呢？”
陌嫣倒是一点没在意话题被扯开，“这是爹爹和我的约定。每年出宫的时候，我都可以像寻常人家的孩子般称他爹爹，不必管那些宫里的规矩，爹爹也不会管束得太严厉。”
“每年？”这个答案让语兮下意识的转眸看向沉寂的车帘，“这样的事儿持续几年了？”
陌嫣歪着脑袋算了算，“算上今次，已有四年了。最开始我都没什么印象，后来偶尔爹爹有空，就会带我过来。时间也不固定，但每年至少会有一两次。”
“啊，以往都是过了万寿节便来的，其他时候就......”陌嫣着又想起什么，“不过去年没怎么来，可能是爹爹太忙，母妃也是这样的。”
语兮眯了眯眼，难怪她一直都没发现。可若这样的话......“你爹爹告诉过你为何每年都要如此吗？而且怎么只带你一个？”
“为了怀念我娘亲啊！”陌嫣很理所当然且认真的看着语兮回道。末了，又加了一句，“爹爹这是娘亲想过的日子，虽然有时候他来了反而更容易皱眉。”
陌嫣努了努嘴，似乎对父亲这种态度不太满意。她抬眸看着语兮那双光泽特殊的绿眸，“你，明明是为了娘亲才来的，怎么他还会不高兴呢？我的生辰也从来不来。”
语兮的心毫无征兆的漏跳了一拍。面对陌嫣的情绪和暴露出的抱怨，她张了张口，却始终接不上一句话来。
“那嫣儿想你娘亲吗？”
这句话，让陌嫣收敛起了刚才的张扬，她舔了舔唇，好半晌，摇了摇头，复又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饶娘亲是什么样，有时候看到母后，会变得不喜欢娘亲这个存在。但是母妃是真心对我好，所以也会觉得没有娘亲在并没什么大不聊。就是......”
“什么？”
“总觉得爹爹比我还离不开娘亲。特别是在屋的时候。”
“......嫣儿......”
行进的马车随着嘶鸣停了下来，打断语兮未尽的话，却斩不断已经泛滥开的思绪。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慢慢拨了开来，男韧沉的嗓音缓缓在外响起，“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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