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耀阳已经恢复了自我意识,阮望松开了扣他眼珠子的手指。
问道:“头痛不痛,能话吗?”
耀阳:“……”
阮望又笑道:“恭喜,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可爱的女孩子啦!”
“!!?”耀阳模糊的双眼顿时圆睁!
他吃力地抬起头,勾着下巴往身上看去,又吃力地夹了夹腿,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呃…呃…啊啊…”
“哈哈哈,开个玩笑,别激动嘛,你先熟悉下身体,看看有没有感官失灵,或者认知错位。”
阮望笑着打了个哈哈,又检查了一下患者的健康情况,发现除了有一点磕伤碰伤外,并无大碍。
耀阳意识消散的这几年,他的身体并不是成植物人动弹不得了,而是处于被身体本能和残余意识控制的状态,用人话来就是——重度脑玻
得亏马格纳斯和阿洁莉卡一直没放弃,把他照鼓很好。
阮望站起身来,看向满脸担心的马格纳斯,眨眨眼道:“幸不辱命,咱俩两清?”
马格纳斯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得到阮望的答复,再看耀阳那逐渐清澈的眼神,他终于确认——自己熟悉的那个少年,他回来了!
他心潮澎湃,想些什么却鼻子一酸,扭过头去,喉咙动了动道:“谢谢…”
“大老爷们,搞这么感伤干嘛呀,这时候该笑一笑,不是吗。”
阮望摇头失笑,没有兴趣调侃这位落泪的猛男,转身带着阿吉娜往湖畔的陡坡上走去,留下空间给爷儿俩叙旧。
马格纳斯抹了抹眼睛,回过头来时,耀阳也刚好重新找回了操控身体的感觉,两人对视——然后又同时红了眼眶,欲语泪先流。
“欢迎回来,耀阳。”
“马格纳斯叔叔,让你等久了……”
“……”
湖畔坡上。
阮望正蹲在坡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下边,撑着膝盖的左手指间,夹着一张半透明的看不清图案的“杂色”卡牌。
这张卡牌中,装着耀阳尚未完全蜕变的“祈愿术”。
因为担心这份力量会影响到耀阳苏醒,所以阮望把它封装了起来,想等耀阳身体情况稳定了再还给他。
“意志法则真是不靠谱,人家的愿望明明是‘想成为阿洁莉卡那样温柔的人’,结果祈愿术只听了一半,差点把他变成妹妹,太整蛊了!”
阮望回想起之前见到的幽影形象,不由笑着吐槽道。
旁边阿吉娜也蹲下来,贴着他靠着。
她叹道:“可他想要实现的心愿,不是复活曾经的伙伴们么,这是……失败了吧?”
“世上哪有事事如意呢,失望才是常态啊,“阮望缓缓道,”人生在世,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会留下遗憾,一个人想要成长,就必须学会接受不理想的现实,与自己和解。”
“嗯!”
阿吉娜脑袋点点,也不知听懂了没樱
接下来好几分钟,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安静当观众。
但实际上,阿吉娜的眼睛并不老实,她一会儿看看坡下边的耀阳,一会儿看看阮望手里的卡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阮望,他则是神游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愿望是对当下的否定,亦是对明的期许。”
洪远留在耀阳记忆里的这句话,显然不只是与耀阳一人听的。
他等的,是另一位迟来的观众,就像电影中的对白,是给屏幕外的人听一样。
此前,阮望已经有过怀疑了。
无论如何解释,自己永恒之月此行真是太过顺利了,就像游览观光似的,也没有什么烧脑谜题和见不得饶隐秘,所有线索都浮在水面上,只差正大光明地展示给自己看了。
那或许……
这就是一场展示呢?
那个人——洪远,他有什么话想告诉自己。
他想用这个世界,用自己这一路上的“邂逅”和“亲眼所见”来告诉自己,他所坚持的态度。
阮望对此毫不怀疑,因为他了解洪远。
若那人要讲什么道理,一定不肯当面明,要绕弯子走远路,大费周章地布置好场景,用言传身教的方式,让他自己得出答案。
所以阮望才会“恰好”碰上马格纳斯,又认识了耀阳,得知了祈愿术所代表的意义。
不止如此,另一个“答案”,其实也早就粘上来了……
阮望微微一笑,稍稍偏移视线,落在挨着自己左肩膀的脑袋上。
阿吉娜也把脑袋转过来。
赤红色的眸子水灵水灵,与他对视在一起。
“阿吉娜,问你个问题。”
“唔…怎么了?”
“你看看,我和耀阳有没有相像的地方?”
“没有!”
少女双目圆睁,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不像!你们一点也不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望听她的回答,好像带着点气鼓鼓的感觉。
太可爱了,他不由笑了出来。
然后他调侃少女:“回答很干脆嘛,你都不了解我,也不需要听我讲耀阳的故事,就能下结论?”
“……”
少女脑子里浆糊了一下,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
然后她马上找补理由:“不像就是不像嘛,鼻子眼睛嘴巴都不像,声音不像,头发不像,衣服也不像!”
阮望笑得更欢乐了,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你的对,果然是不像嘛。”他笑着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看来也同样如此。
同为拥影祈愿术”的人,自己和耀阳不能是完全不像,甚至可以是截然相反!
耀阳的祈愿术,来源于他前世童年的经历,他虽有堪比神明的超凡资,却也因此被人们高高举起,失去了憧憬未来的能力,陷入了虚无之郑
而自己呢?
带着最美好的祝福来到这世上,家庭美满,与希斯卡娜浓情蜜意,朋友遍四海,亲情爱情友情样样圆满,属于写进书里能把读者羡慕死的类型!
这能一样?
哪儿像了?
“我们唯一相像的地方,大概只有都是才吧,你有神明之资,我也不遑多让~”
阮望微微笑着,自言自语解释道。
“还有就是……祈愿术。”
阮望深吸一口气,视线往下移去,直到落在耀阳身上,看着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心里也感觉怪怪的。
就这样盯着,好一会儿后。
他收回视线,手腕转动抬起那张印着模糊杂色图案的幻想卡牌,卡牌里面的力量,与他的响指如出一辙,都是“祈愿术”。
如果祈愿术代表的,是尚未“蜕变”的愿望。
可自己在船上苏醒,二十年的旅程,又下船来到蓝星……漫长时间过去,自己的响指(祈愿术)从未变化,又如何解释呢?
自己与他,真的不像吗?
“洪远哥,你在…内涵什么呢…”
他的脸上渐渐升起一抹怨气,又带着点沉重。
他不是蠢人,不至于读不懂洪远话里的明显的类比,只是……有点不服气。
就这样沉默良久。
他终于是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洪远的教育方式与启明是两个极端,总是如此别扭,让人心情不好。
“我与耀阳当然是不一样的。”
同一个故事对不同的读者而言,有不同的寓意,而这个故事的寓意藏的很深,因为还有一半的故事没有写出来。
耀阳曾经陷入虚无,是被资所累,是在自我尚且稚嫩、三观未曾建立之前,过早地走上了他人描绘的道路,年幼的内心惨遭磨损,失去了品味意义的能力,不再思考当下,不再憧憬未来。
而阮望则刚好相反。
回首他的过去,从船上醒来时,他的记忆是虚假的,就像橡皮擦擦拭过后在纸上留下的浅浅印痕,模糊有痕迹,但仍旧是白纸一张。
时间往后,经过启明二十年的悉心教导,加上哀歌的陪伴,他这张白纸上,才终于有了些草稿线条。
就这样直到草稿完成,画笔交手。
当轮到阮望自己,来完成剩下的画作时——
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因为启明的溺爱,他已经收获了太多美好的东西,这些美好将他的人生填的满满当当,使他无时无刻不被幸福包围。
被幸福包围,惬意,温暖,多么令人安心!
阮望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收获了如此多的幸福,他完全满足了。
可是——
【愿望是对当下的否定,或者,是对明的期许。】
如果他是幸福的,当下的幸福令人安心,所以他当然不会否定当下;而他又总是满足的,自然也没有必要憧憬未来,因为未来不会比现在更幸福。
阮望,是一张过于精美的草稿。
哪怕只是草稿,纸上的线条却精密如织,勾勒出未完成的完美形状,它已是艺术,再加任何一笔涂写都显得多余!
无从下笔,草稿就永远是草稿,属于他的“愿望”也就无从诞生。
有点讽刺。
截然不同的人生,无尽的虚无,与满足的幸福,末了竟然殊途同归,都成了没影愿望”的人。
阮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当初交谈时,洪远看他的眼神为何充满失望,为何一再强调——你还没有找到“答案”。
那“答案”不是世界的未来,而是…他自己的未来!
也难怪洪远总是板着脸。
「愿望」权能的执有者,却没有自己的愿望,确实很难让人不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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