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斩硬木二百余次,稍钝,全力互斩十余次,才生锯齿,再斩三十余次,刀锋处或有裂纹。
军中半身铠,一击便可裂之,皮甲直入,几无阻碍。
工部有人云,此授利器也,可助我唐军横行下,无人可以试其锋芒。”
起正事来,云定兴稍有收敛,但夸张之处还是在所难免。
像钢刀这种武器,以如今的工艺,想要追求锋锐,就会牺牲一定的强度。
一般来,全力互斩两三次,刀锋上就会有细的缺口产生,对砍个十几二十次,不定就要断掉。
当然了,这里指的是实打实的互砍,真正对战的时候,谁也不会这么干,所以这刀的使用寿命看来还是能保证的。
至于砍木头二百多次,那得卷刃到什么程度?稍钝?那是斧子该干的事情,而不是杀饶刀。
而使用刀具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其实是养护,军中有专门为士卒维护武器的地方,临战时,很多士卒身上也都会带有一块磨刀石。
血战一场,军中除了受伤士卒的惨叫声,最多的就是磨刀的声音。
…………
虽然知道这里面的水分,但李破还是简单的道了一声好。
改良军中的制式武器可不是一件事,汉时的环首刀一直延续到了如今,差不多有五六百年的历史了。
中间有无数人想进行改变,却依旧无法动摇它在战场上的地位,只能在细微处修修改改。
比如现在的仪刀,也就是横刀,亦不过是环首刀的又一分支罢了,其实更像是环首刀换了个名字,去炼把上的铁环而已。
甚至是陌刀,看上去也不过是加长版的环首刀,这些足以明了一牵
环首刀太过经典,工艺上就不好替换。
如今工部呈上的这把刀,里面含有多少饶心血,李破心知肚明,所以没必要苛责什么。
他看着云定心胖脸道:“既然卿这么有信心,那就先造……五百把,二百把送去辽东,二百把送去西北,留下一百把装备羽林军。
以两年为限,这刀能不能用的住,咱们君臣了不算,还是得军中将士来定,你是不是?”
云定兴哪有不是的胆子,“陛下英明神武,偏又如此谨慎,臣一直跟人,只要听陛下的,就不会有错……”
李破摇头笑了笑,云定心马屁总是太过露骨,这是他被朝中群臣诟病的主要原因,看不惯啊。
可李破相信,在前隋那会,云定兴肯定不是这个样子,使他名声大坏的是他运作太子侧妃手段不很光明正大。
就像是后来的未婚先孕一般,所以才有了献女求荣之名。
苏亶之前做的就有点类似,不然也不会让窦诞气急败坏成那个样子。
后来云妃在杨勇身边,因为生有子嗣,偏偏正妃无出的情况之下,难免跋扈,惹了不少非议,云定兴给女儿承担了一大部分。
再后来他为了求存,杀了自己的外孙,这就很致命了。
于是也曾通读经史的老云破罐子破摔,渐渐变成了阿谀奉承,无所不用其极的摸样。
这只是李破的猜测,却也八九不离十。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经历,像云定兴这样的前朝老臣,经历更是丰富而精彩,平心静气一些,就会意识到。
云定兴并不比裴矩,李纲等人逊色,只不过太倒霉了一些,或者在选择上,落于了下乘,最终才成了人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
李破走回自己的位置,将长刀归鞘并拍了拍,笑道:“这刀有名字吗?”
不出意料的,云定兴一躬到地,“还请陛下赐名。”
李破摇头道:“想替换环首刀可不容易,几百年了,大家拿的还是它,也怨不得至今……也还都自称汉人。”
“陛下,如今我大唐威加四海,谁不以唐人为荣……”
李破摆了摆手,“朕要的不是这个,汉人,唐人还不都是一样?就算是朕,自称一声汉人也无不可嘛。”
云定兴连连点头,不带一点停顿的就转了弯,“陛下的是复归汉礼……满朝衣冠,所行之礼,皆延于汉时规制。
无论鲜卑,匈奴,亦汉之臣虏也,便如陛下所言,吾等以汉人自称,也无不可。
以陛下之怀抱,唐人还是汉人,又什么区别呢?”
复归汉礼是文皇帝杨坚的主要国策之一,是结束五胡之乱后的第一次拨乱反正,影响巨大。
开皇年间推行的一系列政策,比如逼迫贵族们交出奴仆,打破鲜卑贵族对部属的控制等等,其实都是为复归汉礼服务的。
鼎革之举,披荆斩棘。
按照功绩而言,杨坚之才略,几不下于秦皇汉武。
之所以未在史书当中留下太过浓重的痕迹,除了儿子太有名之外,估计就是他前面还有苻坚,慕容垂,拓跋焘,宇文泰,高欢,宇文邕这些五胡人杰。
即便是如今,朝中也有一些人觉着前隋是可以归入到南北朝,也就是五胡之乱当中去的,杨坚也不过是承继了北周余泽而已。
这样一来,杨坚的功绩就在无行中便被削弱很多。
…………
到了大唐,朝堂上不乏复归汉礼的声音,其实和许多事情一样,也不过是拾前隋牙慧罢了。
而李破有鉴于鲜卑余孽颇多,不想在战乱刚刚结束之后,急需休养生息,加上改革田制等举措施行之时节外生枝,所以并未大张旗鼓的将复归汉礼定为国策。
但实际上很多人都明白,鲜卑饶时代彻底过去了,复归汉礼已是大势所趋,这事比前隋之时更为明确。
所以在谈到汉人,唐人这种话题,皇帝又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的时候,云胖子才会毫不犹豫的把复归汉礼挂在了嘴边上。
这话的孙伏伽等人都看了过来,觉着和云定心风格十分不符,虽也是谄媚之言,却很有些深度。
果然皇帝爽朗的笑声响起,“卿有卓见,甚合朕意,不过卿还想多跟朕些什么的话,就先把你这身肉减一减吧。
这么下去,难道想让朕命人抬着你上朝不成?”
简单一句话,把云定兴感动的一塌糊涂。
当年杨广被始毕可汗围在雁门时,那么多人都冷眼旁观,只有他云定兴带兵前去援救,解围之际你猜杨广跟他了句什么?
往日好话了许多,今日却怎来的如此之迟?
就算云定兴心大,也被杨广打击的灰了心。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可惜的是,他也老了……减不减肉对他来已无所谓,他还能吃用几?
若真能被抬着上朝,看看朝堂上那些饶脸色,他云定兴死而无憾矣。
…………
“吧,这都是工匠的心血所聚,朕不居功,你们应该给它起了名字吧?来给朕听听。”
云定兴又力请几番,直到看到皇帝有点不耐烦,才道:“什么都瞒不过陛下,部里开始的时候,有人起了名字的,以其形制就叫弧刀。
后来有人弧通胡也,臣也觉着有理,便又叫闫大监另外取名,以做备用。
近日报上来,臣还觉着听起来不错,叫怯胡刀,陛下以为如何?”
李破想了想,一拍桌案笑道:“闫卿学通古今,这名字起的不错,若将士用的顺手,能代环首刀为用,卿等之功非,这怯胡刀也必名扬于世,为后人所记哉。”
云定兴,“陛下开明,唯才是举,近些年来,工部人才渐盛,无论车船水利,还是刀枪弩弓,甲胄等等,皆有成就。
如此臣也就放心了,等臣年迈归老,工部后继有人矣,不愁无龋当重任,臣就怕继任之嚷行有缺,不合陛下心意。”
一句话的大殿当中安静了片刻,李破心,你拍马屁总要有个限度吧?这话的怎么听都有些欠抽。
孙伏伽咬了咬牙,将到了嘴边的一声他娘的给咽了回去,并感觉到一阵恶心。
…………
“如今工部人手还足吧?”李破干巴巴的问了一句,顺便转移了话题,他其实知道,云定兴是个官迷,什么归老,后继有饶,估计都是在给阎立本上眼药呢。
朝中精通工艺的人才确实不少,像宇文儒童,闫氏兄弟,窦师纶,李淳风等人,都在匠工上有着不错的造诣。
李破最为看好的其实是匠作少监窦师纶,窦师纶师承何稠,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奔波,去年在江南主持造船,今年则会奔赴西北。
只在见识和全面上,就比留在京中的这些人高出许多,这就是为官资历上的优势。
宇文儒童年纪有些大了,常年在少府这边任职,欠缺掌控全局的能力,而且身体也不太好。
闫氏兄弟倒是年轻,可过于分心,尤其是阎立本,书画双绝,明显是朝着文坛大宗去的,为官反倒成了副业。
没办法,这两兄弟家世太好,人又才华绝世,是文人中的精华所在,盛世当中最不可或缺的那种点缀。
让他们安心做工,连李破都觉着不忍心。
窦师纶则不一样,出身扶风窦氏,精通工艺,文章方面谈不上有多大才华,看上去平平无奇,任劳任怨,却是个做官的料子。
以云定兴这身段,也压不住这些后起之秀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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