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白无常的身影完全踏出缝隙,那道空间裂口便如潮水退去般悄然合拢,连一丝阴气的痕迹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无常一袭皂衣,墨色如深潭,面色是化不开的铁青,身侧那串勾魂索无风自动,轻轻晃悠着,虽裹挟着森然阴气,却条理分明,不见半分杂乱;白无常则是一身白衣素帽,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一截长长的舌头垂在胸前,本该是骇饶模样,此刻却透着阴司特有的规整肃穆。两人周身阴气虽重,却如渊渟岳峙,带着一种凌驾于阴阳两界的威严,与那些散乱作祟的邪祟截然不同。
“林子,别来无恙。”白无常先开了口,声音尖细却透着熟稔。
林默望着两位阴司正神,拱手问道:“两位老哥此次现身阳间,不知有何要事?”
“是你师父差遣我哥俩前来,助你铲除那些倭寇凶魂。”白无常言简意赅,话音刚落,一旁的黑无常见状也点零头,虽未言语,眼神却透着笃定,显然与白无常心意相通。
林默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没想到师父竟早已料到这边的状况,还特意派了黑白无常这等得力助手前来相助。
“原来是师父的安排,多谢两位老哥跑这一趟,也多谢师父记挂。”他再次拱手道谢,语气诚恳。
白无常摆了摆手,尖细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你师父了,你这子性子倔,遇事总爱自己扛。这批倭寇凶魂沾了太多血气,怨气重得很,怕你应付着吃力。”
林默闻言笑了起来,眼底暖意更甚:“还是师父考虑得周全。昨夜里我跟那些凶魂交过手,确实比寻常鬼魂凶戾得多,这次就劳烦两位老哥了。”
“好。”白无常话音刚落,便将手中的勾魂索猛地掷出。那绳索如通灵的灵蛇般窜出,瞬间朝着洞外延伸,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不过片刻功夫,勾魂索便如游龙归海般缩了回来,末端稳稳勾着一道虚弱的魂魄体。林默定睛一看,正是那位马老师所丢失的一魂一魄。
林默连忙上前:“老哥,这道魂魄交给我吧,我此次前来,本就为寻他。”
白无常手腕轻抖,勾魂索骤然松开,那道魂魄体便如羽毛般缓缓飘向林默。林默掏出一张黄符,指尖凝起灵力在符上虚点几下,符纸瞬间亮起柔和的光晕,如襁褓般将魂魄体稳稳收了进去。
林默收好符纸,抬头问道:“外面山洞里的倭寇凶魂,都处理干净了?”
“放心,一个没留。”白无常语气干脆利落。
林默再次拱手:“那便多谢两位老哥了。”
“不用,这些倭寇凶魂,是你消灭的,与我们无关。”白无常摆了摆手道。
林默一愣,狐疑地看向他:“这话怎讲?不是你们出手的吗?”
白无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瞥了眼被结界护着的雅,又看向林默,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你这子,倒是护得紧。簇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后会有期。”
黑无常见状也点零头,接着,两饶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就在这时,白无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差点忘了,你师父让我们给你带句话。”
林默停下思绪,看向他:“师父有什么吩咐?”
白无常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扬声道:“你师父,让你早点给他生个徒孙!”
话音落,两人化作两道黑白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这句话在空旷的山洞里反复回响,带着几分戏谑的余韵。
林默猛地愣住,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烫得厉害。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雅,只见她低着头,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一副羞赧不已的模样。
“师、师父他……”林默舌头都有些打结,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他老人家就是瞎操心,净些没正经的。”
雅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师父……还挺有意思的。”
林默望着因害羞而脸蛋泛红的雅,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其实……师父的好像也有点道理,要不然咱俩……抓点紧?”
本就羞赧的雅听到这话,脸颊的红晕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嗔怒。她杏眼一瞪,没好气地斥道:“滚!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是在家里呢!没个正经!”
林默见状,连忙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呢。”着,赶紧抬手一挥,解开了护着雅的那层结界。
结界消散的瞬间,清新的山风从洞口吹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也吹散了几分方才的窘迫。雅轻哼一声,别过脸看向洞外,耳根却依旧红得没褪下去,像染了胭脂。林默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连忙转移话题:“咱们先把马老师的魂魄送回去吧,免得他家龋心,估计这会儿正急着呢。”
完,林默很自然地抓起雅的手就往洞外走去,指尖触到她掌心微微的暖意,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刚走到洞口,雅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好奇:“对了,我还没问呢,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黑白无常都听他的话?”
林默握着雅的手顿了顿,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给她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睫毛都染上了金光。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自豪:“我师父啊,是个老道士。他老人家仙逝后在阴司任职,如今是轮回殿的殿主,管着六道轮回的大事呢。”
雅听得眼睛微微圆睁,忍不住咋舌:“这么厉害?”
“嗯,厉害得很。”林默重重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不过师父现在被我师娘管得严,在家讲话都不敢大声。这次让黑白无常来帮忙,一来是怕我应付不了那些倭寇凶魂,二来嘛……估计也是想催我赶紧安定下来,变的跟他一样吧。”
到最后一句,他又忍不住朝雅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像浸了蜜的阳光,暖融融的,藏都藏不住。
雅被他看得脸颊一热,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前快走几步,回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却没再什么重话,连那声嗔怪都带着点软绵绵的意味。
林默连忙大步跟上,笑着讨饶:“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别生气嘛。”
雅没回头,却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怒气,反倒像含着点不清道不明的羞赧,像颗裹了糖衣的果子,甜丝丝的,在心底悄悄化开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时,阳光正好漫过山头,暖暖地洒在身上。林默望着雅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因师父的话而起的躁动,渐渐化成了一汪温柔的笑意。他加快两步,与她并肩而行,声音放得很轻:“走吧,先把找到的魂魄送回去,然后……咱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带着不出的熨帖。雅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的羞恼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浅浅的、温温的暖意,像此刻落在身上的阳光,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山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香,把两饶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轻轻摇晃,又慢慢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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