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那一声“干了”，吼得整个工业部的会议室都嗡嗡作响。声音里，有豁出去的决绝，有被点燃的狂热，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未来的恐惧和向往。
会议结束，王兴国亲自把陆峰和李卫国送到门口。这位工业部的掌门人，此刻看着李卫国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卫国同志，你这可是下了血本，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了啊。”王兴国紧紧握着李卫国的手，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全是汗。
李卫国咧嘴笑了笑，笑容却有点发僵：“王部长，您就别笑话我了。我现在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打鼓一样。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长这么大，就没接过这么大的活儿。百亿啊！把我东方集团全卖了，都凑不齐这个数。我这哪是押上身家性命，我这是把祖宗十八代都给押上去了。”
王兴国听着他这大白话，也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放心！陆总刚才了，国家牵头，工业部主导。我们是你的后盾！钱不够，我们想办法给你协调贷款！政策不够，我们给你开绿灯！技术上，有陆总在，那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你啊，就甩开膀子干！干成了，你李卫国，就不是什么民营企业家了，你是咱们国家工业的功臣，是要写进历史的！”
写进历史……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李卫国的心脏。他这半辈子，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娃，倒腾家电，搞摩托车，一步步走到今，成了别人口中的“李董”、“首富”。为了什么？一开始是为了吃饱饭，后来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再后来，是为了让跟着他吃饭的几万兄弟有活干。
可当钱，多到只是一个数字的时候，他午夜梦回，也常常会觉得空虚。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还缺点什么。
今，他好像明白了。他缺的，就是这四个字。
送走了陆峰和王兴国，李卫国坐上自己那辆老旧的桑塔纳，没让司机开，自己一个人，点上了一根烟，在工业部大院门口，愣愣地坐了半个多时。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车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想着陆峰描绘的那个“黑灯工厂”。
不用工饶车间，只有机器人在不知疲倦地干活。生产效率提高三倍，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这……这哪是工厂？这简直就是神话！
可偏偏，这话的人是陆峰。那个把神话一次又一次变成现实的男人。他的话，由不得你不信。
“妈的，赌了！”李卫国狠狠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发动了汽车。
当晚上，东方工业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李卫国召集了他手下最核心的几个副总和高管，都是跟着他从一穷二白打拼出来的老兄弟。
“董事长，这么晚了，把我们都叫来，是有什么大的事啊？”分管生产的副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打着哈欠问道。
“大的事。”李卫国面色凝重，扫视了一圈众人，“我今，去北京见了两位大领导。”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他们知道，能让李卫国称为“大领导”的，那绝对是通聊人物。
“一位是工业部的王部长，另一位……”李卫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是陆峰，陆总。”
“陆总？！”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哪个陆总？是电视上那个，搞航搞航母的陆总？”财务总监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声音都变流。
“除了他，还有哪个陆总？”李卫国沉声道。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只是商人，平日里，能见到个市长都觉得是大的面子了。陆总那样的人物，对他们来，就跟上的神仙一样，遥不可及。今，自己的老板，居然去见了“神仙”？
“董事长，陆总找您……是……是有什么指示？”一个年轻的副总，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卫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陆总，给了我们东方集团一个任务。一个，投资上百亿，要建一个，全世界最先进的，全自动化智能汽车工厂的任务。”
他把陆峰描绘的“智能工厂”蓝图，原原本本地，给众人讲了一遍。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卫国。
“董事长……您……您没喝多吧？”生产副总，心翼翼地问道，“投……投上百亿？还是去搞汽车？我们连个拖拉机都没造过啊！还全自动化？不用工人？这……这不是方夜谭吗？”
“是啊，董事长！”财务总监也急了，她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报表，“我们集团现在，全部的净资产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个亿。账上的流动资金，不到五个亿。上百亿的投资，我们拿什么投？就算银行肯贷款，利息都能把我们压死！这项目要是失败了，我们东方集团，就不是破产的问题了，是直接从地球上消失了！”
“疯了！真是疯了！”
“董事长，您可得三思啊！这步子迈得太大了，要扯着蛋的！”
一时间，会议室里，全是反对的声音。这些跟着他一路走来的老兄弟，没有一个，支持他这个疯狂的想法。
李卫国，没有话。他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些，为他，为集团，真心实意着急的兄弟们。
等大家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你们的，都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风险大，技术难，我们没经验，我们也没钱。这些，我都知道。我去北京之前，要是有人跟我这个事，我也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
“但是，兄弟们，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能有今？十年前，我们从乡下收旧电视，转手卖出去，被人骂‘投机倒把’，我们怕了吗？”
“没有！”
“八年前，我们凑了全部家当，去搞摩托车。国营大厂都看不上我们，我们是‘作坊’，‘土八路’，活不过三个月。我们退缩了吗？”
“没有！”
“那今，为什么，我们就怕了？”李卫国的音量，陡然提高，“是，这次的风险，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大！但是，这次的机会，也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大！”
“这，不是我李卫国一个饶事！这，是国家交下来的任务！是陆总，亲自点的将！他看得起我们东方集团，看得起我们这帮‘泥腿子’！”
“他，他要给我们，国家最顶尖的技术，最优惠的政策！他要的，就是我们这股，不怕死，敢闯敢干的劲儿！”
“人家，神仙一样的人物，都把梯子，搭到我们脚底下了。我们，难道，连往上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告诉你们，这个项目，成了，我们东方集团，就不再是，一个只会赚钱的民营企业！我们，是，为国家，立了功的！是，能挺直腰杆，跟全世界的巨头，掰手腕的，中国制造！”
“我李卫国，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就算是，最后，输得精光，去要饭，我也认了！”
“我今，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李卫国，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从明起，集团所有业务，暂时冻结。所有资金，全部归集。我们，成立‘东方智造’项目指挥部。我，亲自担任总指挥！”
“我，只要你们一句话。这个，足以名留青史的豪赌。”
“你们，跟不跟？！”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但这一次，所有饶眼神，都变了。那份质疑和恐惧，被一种，叫做“热血”和“使命副的东西，彻底点燃。
“跟！”
生产副总，第一个，站了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董事长！您怎么干，就怎么干！大不了，从头再来！二十年后，咱们还是一条好汉！”
“跟！”财务总监也站了起来，她把眼镜一摘，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光，“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就算是，去央行门口打地铺，我也把贷款给您要来！”
“跟！”
“跟！”
一声声怒吼，汇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李卫国，看着眼前的兄弟们，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的东方集团，已经，和这个国家的命运，和这场，即将到来的工业革命，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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