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父授实战破迷局
邺城的中军帐里，烛火如豆，映着满案的舆图。董牧身披玄甲，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帐下司马懿、庞统、徐晃等将佐屏息凝神，听他布置对曹操的合围之策。
“曹操的主力已过仓亭津，前锋抵安阳，距邺城不足三十里。”董牧的指尖重重落在“安阳”与“邺城”之间的丘陵地带，“许褚率一万兵屯驻漳水南岸，依托河防构筑第一道防线，迟滞曹军推进；庞统和司马懿随我率两万主力屯驻邺城近郊，正面迎敌；另派三千轻骑，由马超统领，绕至曹军侧后，伺机袭扰粮道——待曹操被拖在漳水，我等三面夹击，定能将他围歼于此。”
帐内响起低低的附和声。庞统看着舆图，眉头微蹙，却没立刻开口——董牧的布置看似周密，分进合击，首尾呼应，颇有章法，可总觉得哪里不妥。
帐角的阴影里，董卓一直没话。他披着件旧皮袍，青铜面具放在案边，眼睛半眯着，看着董牧在舆图上指点江山，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直到董牧完，帐内诸将准备领命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完了？”
董牧回头，自从和父亲修复关系，深入交流后他越发认识到父亲的厉害，躬身道：“父亲觉得哪里不妥？”
董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粗壮的手指戳在“马超袭扰粮道”的路线上：“三千轻骑，绕到曹军侧后？你可知安阳到仓亭津的距离？”
董牧一怔：“约百里。”
“百里山路，马超的轻骑要走几日？”董卓追问。
“快则一日，慢则两日。”
“曹操的虎豹骑呢？”董卓的独目陡然睁开，闪过锐利的光，“虎豹骑日行两百里，你派三千人去袭扰，不等摸到粮道，就会被曹纯的骑兵包了饺子——你算过双方的行军速度吗？”
董牧语塞。他确实没想过这个细节，只记得历史上“袭扰粮道”是破敌良策，却忘了不同骑兵的速度差异。
董卓没停，手指又移到“许褚屯漳水”的位置：“一万兵守漳水？曹操带了三万兵来，其中一万是骑兵。你让许褚用一万步兵去挡，河防再坚固，能撑几日？兵力配比差太多，这不是迟滞，是送给人包饺子。”
帐内鸦雀无声。许褚脸上泛红，却不得不承认——一万对两万，可能还会有骑兵冲阵，确实悬殊。
最狠的是最后一句，董卓的手指点在舆图外的空白处，那是董军的粮源方向：“你只算着围曹操，算过自己的粮草能撑几日吗？邺城的存粮本就不多，分兵三处，每日消耗是平日的两倍。马超的轻骑绕后，自带的干粮只够三日，若不能及时袭扰成功，就得饿着肚子回来——你连自家的粮道运输速度、每日耗粮都没算，这合围，是围他，还是围你自己？”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在董牧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董卓的每一点都戳在要害上——他布置时，满脑子都是“某某战役用此计大胜”，却忘了计算最基本的行军速度、兵力配比、粮草消耗。这些在史书上往往一笔带过的细节，恰恰是实战中最致命的关节。
“我……”董牧的脸颊发烫，心里涌起一阵羞惭。他忽然想起，以前和曹操周旋，总能靠着郭嘉精准的预泞锦衣卫细密的情报占得先机。可现在郭嘉已逝，曹操的防备越来越严，锦衣卫能探到的消息越来越少，没了这些“外挂”，他基于历史战役总结的布置，竟显得如此空疏。
董卓看着他发白的脸色，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以为打仗是看兵书？每场战役的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粮草计算，是一次次侦查后的行军速度预估，是反复推演的兵力配比！你学的那些‘真知灼见’，都是别人打出来的结果，可怎么走到那个结果，里面的坑，得自己踩过才知道。”
他拿起案上的笔，蘸了墨，在舆图上重新勾画：“许褚不用守漳水，徒邺城近郊，与主力合兵，三万对三万，依托城防，至少能守住十日；马超的轻骑不去袭扰粮道，改去抄曹军的水源——安阳附近的几条溪流，派五百人守住上游，我们有主动权不用和虎豹骑硬碰硬，曹操的大军不出三日就得缺水；最重要的是粮道，调粮必须派五千兵护送，每日只走五十里，宁可慢，不能断。”
笔锋在水源和粮道上重重一点：“行军打仗，拼到最后，就是拼谁走得快、谁兵够使、谁的粮能跟上。这些，史书不会一条一条教你，得自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算清楚每一步的账。”
董牧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在舆图上勾勒的新部署——没有花哨的奇谋，只有扎实的攻防：收缩兵力保城防，掐断敌军水源，稳固自家粮道。简单直接，却字字落在实处。他忽然明白，自己打彭城输在哪，以前靠着历史经验和情报优势能制衡曹操，可真到了硬碰硬的战场，这些“捷径”远不如董卓亲历过的实战经验管用。
“父亲教训的是。”董牧躬身行礼，语气里少了之前的自信，多了几分敬畏，“儿子……儿子确实疏忽了。”
董卓放下笔，拍了拍他的肩，终于有零暖意：“你还年轻，没经历过与强劲对手的血战，算不清这些也正常。”他指了指帐外，“曹操的虎豹骑明日就到城下了，从今日起，跟着我学。看我怎么算他的行军速度，怎么配兵防他的冲锋，怎么让他的粮草运不进来。”
帐内的将佐们看着这对父子，神色都松了些。司马懿上前一步：“主公，董公的部署稳妥，不如就依戴整？”
董牧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这一次，他不再想着“历史上的军队该如何”，而是认真计算着：许褚的部队收缩需要多久，马超去掐水源要走哪条路最快，护粮队该分几批出发……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夜色渐深，邺城的军帐里依旧灯火通明。董牧跟着董卓，一笔一笔核算兵力调动的时间，一遍一遍推演粮草运输的路线。他忽然意识到，历史书上的“以少胜多”“奇计破当，背后都是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无数次枯燥的计算——而这些，恰恰是他最欠缺的。
城外的风越来越急，带着曹军逼近的气息。董牧望着父亲在烛火下的侧脸，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刻着比史书更鲜活的战争智慧。他知道，从今夜起，自己不能再依赖那些泛黄的书页了，得真正走进这片战场，在刀光剑影里，学父亲走过的路。
曹操的虎豹骑已在安阳扎营，而邺城的城楼上，董牧跟着董卓，第一次开始认真计算：明日敌军会推进多少里，需要派多少人去迟滞，自家的粮草还能支撑几日……实战的第一课，来得猝不及防，却也最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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