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弯腰捡起滑落的文件，指尖刚碰到纸角，那两张薄纸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她愣住，低头看去，背面那邪是你”还在，墨迹很新，不像是旧笔迹。
她把文件按在墙上，从包袱里掏出青玉佩，压在纸上。玉佩贴住纸面后，微微发烫，几秒就凉了下来。她松了口气，这东西能镇邪气，刚才那一下，像是有谁在纸上写字时留下的残念还没散干净。
她靠着墙坐下来，两条短腿盘着，把文件摊在膝盖上。烛光从远处照过来，有点晃，她用手挡住风，一页页翻。
前面那些试验记录她已经看过，“意识剥离”“魂体锚定”这些词她不懂，但她在道观背过《幽冥录》，里面讲过魂魄怎么离体、怎么转生。这两件事要是被人用阵法强行打断，魂就会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她想到病房里那个影子。它没攻击她，只是往后退，像是在引路。还有走廊上的脚步声，也不是冲她来的，更像是……一群人在走。
她翻到“归冥计划”那张厚纸，盯着表格看。日期一栏密密麻麻排了几十行，最近的一次是三个月前，写着“第十二号试验体接入成功”。负责人签名盖了个章，图案缺了一半，只能看出是个倒挂的东西。
她眯眼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这不就是个铃铛嘛。”
话音刚落，手里的文件又抖了一下。
她没吓住，反而把玉佩往怀里一塞，自言自语：“你再抖我也不会扔了它。”
她继续看。表格下面有一行字备注：**所有试验体均来自医院临终关怀区，签署自愿协议。**
“自愿？”她哼了一声，“三岁孩也会签协议？”
她想起自己是三岁半被清玄道尊捡回去的。之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醒来时躺在雪地里，手里抓着一块红布条。
她低头看看文件最上面写的“第七号试验体具备自主逃逸能力”，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那我不是被师傅救的……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桃木剑的剑柄，还是温的，不像刚才那样烫手了。
她站起来，走到金属舱旁边。显示屏还亮着：
【系统自检挚
【能量补给：不足】
【魂体状态：活跃】
【释放协议：未授权】
她指着屏幕：“你这系统还挺守规矩，知道不能随便放人。”
完她蹲下来看那根管子，试管里的黑液已经不往上爬了，乖乖缩回底部，慢慢打旋，方向还是反的。
她掏出罗盘，指针转了几圈，停在正前方。她顺着方向看过去，墙角堆着几个铁皮箱，其中一个开着口，露出半截电线。
她走过去踢了一脚箱子，里面哗啦响，掉出一本笔记本。
封面写着“设备日志”。
她捡起来翻开，第一页写着：“因外部供电不稳定，本周启动备用供能模式——抽取锚定魂体微量意识流维持系统运转。”
她看完合上本子，抱在胸前，原地转了个圈。
“我懂了。”她，“你们不让魂走，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充电。”
她咧嘴一笑：“这不比扫二维码骑共享单车还离谱？”
她把笔记本塞进包袱，重新打开“归冥计划”文件，这次从头细读。每看到一个关键词，就在地上用粉笔画个圈，连成线。
“意识剥离”连到“魂体锚定”，再连到“能量转化”，最后指向“归冥主控舱”。
她抬头看向那个竖着的金属棺材，轻声：“你们搞了个魂体发电站？”
话刚完，显示屏闪了一下，跳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高纯度阳气源】
【建议捕获并接入第七号通道】
她眨眨眼：“哎哟，你还想把我塞进去？”
她往后退两步，把文件折好塞进内衣口袋，拍了拍胸口：“藏好了，别抢。”
她摸出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个奇门盘。用的是舌尖血，滴在中心宫位，手指一抹，卦象出来。
冲星动，癸水入墓。
她盯着看了五秒，忽然明白过来。这是道家古法里讲的“夺舍转生”局——魂魄被强行拖出身体，再塞进新胎。时间点正好是三岁前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胖手，肉乎乎的，指甲剪得圆圆的。
“所以啊，”她声，“我不是死了才被带走的，是活着的时候就被抽走了魂？”
她想起清玄道尊过一句话：“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的魂不肯认命。”
那时候她以为是夸她命硬。
现在她知道，那是真的——她的魂，是从这儿逃出去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金属舱面前，举起桃木剑，指着屏幕：“你我是第七号，那你有没有想过，逃出来的不止我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变低：“剩下的那些，是不是还在里面？”
显示屏没反应。
她绕到舱体后面，发现一根粗管子通向地下，外面包着铁皮，接口处有焦痕，像是被雷劈过。
她蹲下来看，接口附近刻了个符号，歪歪扭扭的，像孩画的。
她掏出粉笔，在地上临摹了一遍，然后闭眼默念清心咒。
三秒后睁开眼，她笑了：“这是我时候写的‘宝’字。”
她一拳砸在管子上，声音不大，但整个地下室嗡了一下。
灯闪了闪。
她不管，转身回到箱子边，把剩下的文件全翻了一遍。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一张人体连接图，画着几个穴位接线位置，胸口、头顶、脚心，连着机器。
图下面写着：**第七号试验体逃逸原因——自主切断意识链接，破坏主控终端三次。**
她看完把图揉成团，扔在地上。
“原来我不是运气好，”她，“是我自己打爆了你们的机器。”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拿出黄符，开始一张张贴在墙上。每贴一张，嘴里念一段超度文。不是完整的，只是片段，用来试探。
贴到第三张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下玻璃。
她回头，金属舱的门缝里渗出一丝白烟，很快散了。
她走过去，把手贴在玻璃上。冰凉。
“你们关了多久了？”她问。
没人回答。
她收回手，掏出罗盘，指针直直指向舱底。
她蹲下，看着那支试管里的黑液，忽然：“我现在不怕你们了。”
她站起来，把桃木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拍拍手：“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是鬼。”
她指着金属舱，大声：“你们是被困住的人。”
她从包袱里翻出蜡笔，在墙上写下四个大字：**我要救你。**
写完她回头看了看整个地下室，眼神变了。
不再是好奇的孩，也不再是来驱邪的道姑。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第一步：切断外部电源。”
“第二步：找到主控开关。”
“第三步：准备三十六张往生符。”
“第四步：……”
她写到这里，抬头看了眼金属舱。
显示屏突然黑了。
下一秒，蓝光重新亮起，显示出一段文字：
【识别到第七号权限】
【是否启动紧急释放程序？】
【是 \/ 否】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按下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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