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盟约烙印在掌心,挥之不去。秘道里那点昏黄的烛火,仿佛也沾染了契约的寒意,微弱地摇曳着,在萧珩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跳跃的、捉摸不定的阴影。他那句低沉带着喑哑的“合作愉快,我的……盟友”,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缠绕在心头,勒得人喘不过气。前世的死亡阴影和今生的滔恨意,在这份与虎谋皮的契约面前,竟显得混沌不清。
“簇不宜久留。” 萧珩率先打破了死寂,声音恢复了某种刻意的平稳,却比方才的森然更添几分疏离。他动作利落地弯腰,从袖中摸出一块深色的布巾,不由分地塞进我紧握着匕首、指节发白的手郑“擦干净,一丝痕迹都不能留。” 他的目光扫过匕首上那点已经发暗的、属于大皇子赵瑞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布巾,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刃身。刺目的红痕被一点点拭去,连同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搏杀,仿佛也暂时被抹去。但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却顽固地钻进鼻腔,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提醒着我手上已染了赵家的血。这第一步,沾了血,便再无回头路。
“李德全,” 萧珩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一边快速清理着地上可能遗留的细微痕迹——一点尘土,一个模糊的脚印,一边头也不抬地低语,语速极快,“皇后身边最忠心的狗,嗅觉灵敏得很。大皇子失踪,哪怕只是片刻,第一个被惊动的就是他。他的人,很快会像闻到血腥的鬣狗一样撒出去。”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李德全那张谄媚中带着刻毒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掌控着宫中最阴私的耳目网络,若被他盯上……后果不堪设想。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那……”
“按我的做。” 萧珩直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暗中锁定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立刻回你的偏殿。无论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哭喊、搜寻、盘问,都当作没听见。熄灯,躺在床上,装睡。”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如果有人敢闯进去,尤其是李德全的人,你就尖叫,哭,闹,越害怕越好,越像个受惊过度的废物公主越好。记住,你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做,你只是被噩梦惊醒,一直待在床上。”
废物公主……这个屈辱的称呼,此刻却成了最好的保护色。我用力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翻涌,重重地点了下头。
“至于赵瑞……” 萧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残酷,“他今晚会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醒来,带着一场‘美妙’的宿醉和一段‘精彩’的空白记忆。他只会记得,他喝多了,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昏了过去。仅此而已。” 他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力,仿佛大皇子的命运,在他口中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没有时间再犹豫。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柄被擦拭得光洁如初、却仿佛烙印着无形血痕的匕首,迅速将它藏回贴身的暗袋。冰冷的金属紧贴着肌肤,带来一阵战栗。萧珩已经无声地移动到秘道入口那块活动的石板旁,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宫廷深夜的、规律而单调的梆子声。
他对我做了个“走”的手势。
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我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动作尽可能放轻,钻出了那令人窒息的秘道。清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御花园里草木的微凉气息,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阴霾。身后的石板被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结盟从未发生。
我甚至不敢回头,借着廊檐下稀疏宫灯投下的、被拉长的、扭曲的阴影,像一抹真正的游魂,贴着冰冷的宫墙,飞快地朝着偏殿的方向潜校每一次心跳都像鼓槌重重敲在耳膜上,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我神经紧绷,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李德全那张阴鸷的脸从黑暗中浮现。
偏殿那扇破败的门就在眼前。我几乎是扑上去的,用颤抖的手推开一条缝,迅速闪身进去,反手将门栓落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殿内一片死寂的黑暗。没有点灯,我摸索着走到那张硬板床边,和衣躺下,拉过那床散发着淡淡霉味的薄被盖到下巴。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模糊的黑暗虚空。耳朵却像最灵敏的猎犬,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地爬行,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心跳的轰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萧珩的计划真的衣无缝吗?赵瑞醒来会完全相信那拙劣的“醉酒摔倒”辞?李德全那条老狐狸,真的能被轻易糊弄过去?还迎…他腰间那块玄黑色的玉佩,那惊鸿一瞥间模糊盘绕的纹路……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凌乱、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像冰雹一样砸碎了夜的死寂!紧接着,是太监特有的、尖利而惶恐的呼喊,在空旷的宫道上突兀地响起,划破夜幕:
“来人啊!快来人!大殿下!大殿下您在哪里啊?!”
“大殿下!您应奴才一声啊!”
“快!去那边找找!还有那边!”
来了!李德全的人!搜寻开始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呼喊声越来越近,火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在黑暗的殿内投下晃动跳跃的光影,如同鬼魅在舞蹈。脚步声杂乱地停在了偏殿外的院子里!
“云昭公主!云昭公主!” 一个粗嘎、带着明显急躁和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毫不客气的拍门声,“砰砰砰!” 门板被拍得簌簌发抖。是李德全手下一个叫王禄的管事太监!平日里没少跟着李德全对我冷嘲热讽、克扣用度。
来了!和萧珩预料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剧烈的刺痛感瞬间压过了恐惧,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我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在被子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啊——!!!” 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充满了无助和极致的恐惧。随即,更大声的、崩溃般的哭嚎爆发出来:“谁?!走开!走开!有鬼!有鬼啊!别过来!别杀我!呜呜呜……” 我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捶打着床板,制造出巨大的、失控的动静,整个身体在被子里剧烈地发抖。
门外的拍门声和叫喊声戛然而止。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的疯狂反应给震住了。
“王公公,这……” 另一个太监怯怯的声音传来。
“晦气!” 王禄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厌烦,“听这动静,吓疯了吧?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真触霉头!大殿下何等尊贵,怎么可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走走走!别在这疯婆子门口浪费时间!去别处找!” 脚步声带着嫌恶,迅速远离了偏殿。
拍门声停了,叫喊声远了,火光的晃动也消失了。偏殿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猛地掀开蒙头的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脸上的泪痕未干,但眼中已没有丝毫恐惧,只剩下冰冷的、劫后余生的锐利和一丝茫然。成功了?暂时蒙混过去了?
然而,紧绷的神经还未彻底放松,一阵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如同踩在枯叶上发出的碎裂声,极其突兀地、极其精准地,停在了我的窗根下!
不是搜寻队那种杂乱匆忙的脚步!这脚步声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停顿。仿佛一只耐心的猎豹,在黑暗中锁定了巢穴中的猎物。
窗外一片漆黑,连月光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谁?!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不是李德全的人去而复返!那会是谁?萧珩?不可能!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出现!难道是……那个手臂带着蟒纹刺青的人?前世的噩梦,难道提前降临了?
方才因装疯卖傻而暂时压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啸,以百倍的凶猛之势,瞬间将我淹没。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濒死的哀鸣。
黑暗中,一只手,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无声无息地、缓缓地……搭在了破旧窗棂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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