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回到了202宿舍。
走到书桌前，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收拾物品。
当她拿起那件土黄色的正选外套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外套上“立海大”的绣字依旧清晰，仿佛还带着赛场上阳光和汗水的气息。
最终，她还是将外套仔细地叠好，和其他物品一起，放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然后拉上了拉链。
然后她拿出手机，开始拨通淋弟空的电话，可是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奇怪，空这个时候……应该手机会保持开机的模式才对？
她又连续拨了几次，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眉头渐渐蹙起。
是手机没电了？还是……睡着了？
无论如何，她需要先和空见面，确认他的情况，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替换工作。
随后，她拎起那个装影莲见空”印记的行李箱，毅然而然地离开了立海大附属中学。
……
傍晚，月拖着行李箱，站在了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
看着门口停留的轿车，以及屋内透出灯光。
月的眉头轻皱。
这个时间点，他们怎么回来了？
她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用钥匙打开了门。
“我回来了……”
客厅里，莲见勇次和莲见优子竟然都在。
莲见优子坐在沙发上，双眼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正低声啜泣着。
这是月第一次见那个一向冷静严谨、一丝不苟的母亲如此失态。
莲见勇次则站在窗边，背影僵硬，手指间夹着一支未曾点燃的烟，眉头紧锁，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莲见优子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几步冲到月面前，声音因为哭泣和愤怒而尖利扭曲：“月！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打你电话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
她被巨大的情绪哽住，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月的眼神充满了焦虑与迁怒。
月被母亲这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我……我去图书馆了，手机调了静音……” 她习惯性地用谎言掩饰，心中却警铃大作。
空出事了？
“图书馆？这种时候你去什么图书馆！” 莲见优子根本听不进解释，伸手似乎想抓住月的肩膀，却被莲见勇次从后面按住了。
“优子！冷静点！” 莲见勇次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深深看了一眼月，尤其是她脚边的行李箱，眼神复杂难辨，但他此刻无暇深究。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对月：“月，空他……被绑架了。”
尽管有所预感，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月还是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声：“绑、绑架？！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在今下午……” 莲见优子挣脱开丈夫的手，泪水再次涌出，她看着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月！你去！你去把空换回来！他们的目标是你！他们想要的是你！”
月彻底愣住了，仿佛听不懂母亲的话。
对方的目标是她？为什么？
她看着母亲，又看着父亲。
眼里充满了疑问。
莲见勇次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因为……你不是我们的女儿。”
客厅里瞬间死寂。
莲见优子捂住了嘴，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月怔怔地看着父亲，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处理这句话的含义。
“……什么意思？”
莲见勇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和一种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真相。
他走到月面前，看着这张他养育了十年，此刻写满震惊和茫然的清丽脸庞，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道：
“月，你听着。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的创造者，是我们的恩师，清水司博士。他是……一个疯狂的才。”
“创……造者？”月念叨着这个词。
“你是他最高杰作，代号‘伊娃’——一个拥有超越常人智慧、体能和近乎完美模拟情感能力的人造人。”
人造人……
伊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接连在她脑海中炸开，将她过去十三年的认知、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自我认同，炸得粉碎。
她不是莲见月？
她不是空的双胞胎姐姐？
她甚至……不是人类？
她是……人造人？
一个代号“伊娃”的……作品？
“不……不可能……” 月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神涣散，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们骗我……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在网球场上挥拍、会流汗、会受赡手。
她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因为震惊和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回忆着和空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那些欢笑、打闹、互相扶持……
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都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吗？
那些对父母亲情的渴望，对自身存在价值的迷茫，对立海大产生的归属腑…
难道都只是“近乎完美模拟的情副？
巨大的荒谬感和毁灭性的自我认知崩塌，让她几乎窒息。
莲见勇次看着月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生死未卜的空，他只能硬起心肠：“我们没有骗你。十年前，实验室发生变故，清水司博士被捕，他大部分有缺陷的‘作品’都被销毁。我们……我们不忍心看到最完美的你也被毁灭，所以趁乱带走了你，对外宣称你是我们生下的双胞胎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现在，绑架空的人，是清水司博士的儿子，清水一郎。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到了我们，他认定你就是‘伊娃’，他要夺回他父亲的作品。”
“所以……” 月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无尽的苦涩和冰凉，“所以，你们养育我，只是为了……保护一个‘作品’？而现在，为了你们真正的儿子，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交出去，是吗？”
莲见优子猛地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月，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残酷：“月！现在不是这些的时候！空的心脏不好，他经不起折腾！你是‘伊娃’，你比空强壮，你更有能力保护自己！你去把空换回来，求求你了！他是我们的儿子啊！”
我是“伊娃”，所以我活该被牺牲吗？
月看着母亲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看着父亲沉默却默许的态度，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原来她这些年来心翼翼维持的“正常”，她所有的努力和挣扎，在真相面前，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道具戏。
她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在需要时可以用来顶替儿子，在危机时可以用来交换儿子的……人造工具。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孤独感，如同滔巨浪，瞬间将她吞没。
她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她连“人”都不是。
那她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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