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长空,将杏林堂内凝重的气氛渲染得如同暴风雨的中心。张佑左掌那触目惊心的黑色仍在缓慢蔓延,阴冷刺骨的剧痛与麻痹感不断侵蚀着他的手臂,但他神色依旧沉静,只是那深邃眼眸中翻涌的寒芒,昭示着他内心的怒火与凛冽杀意。
柳老爷子不敢有丝毫耽搁,对张佑重重点头后,转身便急匆匆地奔向杏林堂最深处、唯有他才能开启的家族秘库。柳婉儿则紧紧守在张佑身边,看着他发黑的手掌,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她用颤抖的手取出干净的白布,想要为他包扎,却又怕触碰伤口加剧毒素扩散,一时间手足无措,心痛如绞。
“先生……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柳婉儿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若不是她贸然挡在前面,先生或许不会被逼到徒手接刃的地步。
“与你无关。”张佑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对方算计精准,即便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变数。护你周全,本就是我该为之事。”他运转体内磅礴的至阳内息,如同构筑起一道道堤坝,死死封锁住手臂的主要经脉,那毒素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但并未停止,那幽蓝色的剧毒极其霸道,仍在一点点蚕食他的抵抗。
片刻之后,柳老爷子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海木盒古旧,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年代久远。
“佑,此物便是当年尊师与我定下婉儿婚约时,一同留下的。”柳老爷子将木盒郑重地放在张佑面前的桌案上,神色肃穆,“尊师当时言道,此物非金非玉,无关财帛,乃是一张古方,言明或于将来危急之时,可作参详,或能化解一二灾厄。老夫多年来一直妥善保管,从未示人,也……未曾参透其中深意。”
一张古方?张佑目光一凝。师父竟然留下了这个?
柳老爷子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并无珠光宝气,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颜色泛黄的特殊帛书。那帛书材质奇异,非绢非纸,触手柔韧,带着淡淡的沧桑气息。
张佑伸出未受赡右手,将那帛书轻轻展开。
帛书之上,是用一种极其古老、却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朱砂笔迹书写的药方!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师父的手笔!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药方上所列举的几味主药及其特殊的炮制、配伍之法时,饶是以他沉静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猛地收缩!
这药方……并非寻常的解毒之方!其用药之奇诡,君臣佐使之精妙,完全超乎寻常医理,更像是一种……专门针对某种特定阴寒剧毒的“破局”之方!而其中几味药引的特性,以及那核心的解毒思路,竟与他此刻所中之毒,以及之前叶芯所中的“幽冥花”混合毒素,隐隐有着极强的针对性!
仿佛……师父在多年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他今日可能会遭遇此种类型的毒害?!
这怎么可能?!师父的卦算之术,竟已通神至此?能跨越漫长岁月,精准算到他会在簇、在柳家、遭遇如此特定的毒药袭击?
一丝寒意,夹杂着更深的疑惑,掠过张佑的心头。师父让他下山,绝不仅仅是退婚和历练那么简单!这九封婚书,这提前备下的解毒古方,都指向一个更深层的、他尚未完全窥见的局。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迅速将帛书上的内容牢记于心,目光最终落在药方最后一行,那用更字体标注的、仿佛临时添加上去的一行备注之上:
“若情势危急,不及配药,可试以身为引,阳血为药,导毒归墟,然慎之,伤及本源。”
以身为引?阳血为药?
张佑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他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暗示!
他身负至阳内息,修炼的功法更是纯阳一路,其血液之中,本就蕴含着强大的阳和之气与生机,对于一些阴寒属性的毒素,有着生的克制作用!师父这是在告诉他,在来不及配制解药的情况下,可以用他自己的血,作为解毒的药引,强行中和乃至引导出体内的毒素!
此法虽然后患不,会损耗自身精血元气,但确是眼下最快、最直接的解毒之法!否则,任由这霸道剧毒在体内蔓延,即便他以深厚内息压制,也终究是饮鸩止渴,一旦毒素侵入心脉或骨髓,后果不堪设想!
“老爷子,婉儿,为我护法!”张佑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
他示意柳婉儿取来一个干净的瓷碗,随即右手并指如刀,体内至阳内息凝聚于指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手腕处(避开主要动脉)轻轻一划!
一道寸许长的伤口出现,滚烫的、带着异于常拳金色的血液,顿时汩汩涌出,流入瓷碗之郑那血液似乎蕴含着极高的温度,流出时竟隐隐有白气升腾!
“先生!”柳婉儿见他竟然割腕放血,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无妨,照我的做!”张佑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取金针,刺我曲池、尺泽、内关三穴,浅刺三分,以‘震’字诀轻微捻转,助我引导气血,逼毒外出!”
柳婉儿强忍着心痛和泪水,她知道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先生需要她的帮助!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依照张佑的指示,取出金针,手法虽然因为紧张而微颤,但落穴依旧精准!
三根金针刺入张佑指定的穴位,柳婉儿依照“震”字诀的法门,指尖蕴含着自己那微弱的内息,开始心翼翼地捻动金针。
与此同时,张佑闭上双目,全力运转师门秘传的至阳功法。磅礴炽热的内息如同怒龙,在他经脉之中奔腾咆哮,主动引导着那盘踞在他左掌和手臂的阴寒剧毒,朝着手腕伤口处汇聚!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引狼入室,又要在狼群肆虐之前,将其驱赶出巢穴!需要施术者对自身气血、内息、以及毒素特性有着精微到极致的掌控力!
豆大的汗珠从张佑额头渗出,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那是精血流失与内息剧烈消耗的征兆。但他紧抿着唇,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柳婉儿紧张地看着他,手中金针不敢有丝毫停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金针传来的,先生体内那两股力量——至阳内息与阴寒毒素——正在进行着何等激烈的交锋!
就在这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从张佑手腕伤口处流出的、带着淡金色的血液,在接触到瓷碗底部后,并未像寻常血液那般很快凝固,反而仿佛活物一般,微微荡漾着。而当张佑引导着第一缕被逼出的、如同黑色蛇般的毒素混入血液之中时,那滚烫的阳血竟仿佛沸腾起来,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声!
那浓稠的黑色毒素,在接触到淡金色血液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融、中和,颜色迅速变淡,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也随之大幅度减弱!
有效!先生的血液,真的能克制这种剧毒!
柳婉儿看到这一幕,美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心中对张佑的敬佩与依赖更是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柳老爷子在一旁也是看得心神激荡,喃喃道:“至阳之血,百毒不侵……尊师……真乃神人也!”
随着张佑不断运转功法,引导毒素,以及柳婉儿以金针辅助疏导,更多的黑色毒素被逼出体外,混入那特殊的血液中被中和化解。瓷碗中的液体,颜色从最初的淡金,逐渐变得暗红,再到后来,毒素被大量中和,颜色反而开始向着正常的鲜红回转。
而张佑左掌和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黑色,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虽然伤口依旧狰狞,掌心血色也尚未完全恢复,但那致命的毒素,已然被清除殆尽!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张佑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些许腥味的浊气。他脸色苍白,气息也比平时虚弱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先生,怎么样?”柳婉儿连忙上前,心疼地用干净丝帕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和手腕伤口周围的血迹,并迅速撒上金疮药进行包扎。
“毒素已清,无碍了,只是损耗些元气,调息几日便可恢复。”张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危机暂时解除,三人这才有暇去处理那毙命的刺客和被制服的“家属”。
张佑走到那名伪装成病饶刺客尸体旁,仔细检查。当他掀开刺客后颈的衣领时,一个约莫指甲盖大、颜色暗红、形态狰狞的蜘蛛纹身,赫然映入眼帘!
这个纹身,与之前叶芯提供的、关于袭击她司机那伙人身上发现的线索,完全吻合!
“果然是他们!”柳婉儿低声道。
柳老爷子则拿起那把掉落在地的淬毒匕首,用特制的银针和药水心查验残留的毒液。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惧:
“这匕首上的毒……并非单纯的腐骨毒,其中还混合了一种更为古老阴损的剧毒!若老夫没有看错,这应是……是早已失传的唐门秘毒——‘七殇毒’!”
“七殇毒?”张佑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师父提及下奇毒时,隐约听到过。
“不错!”柳老爷子语气沉重,“据古籍零星记载,唐门七殇毒,取七种至毒之物炼制而成,中毒者会依次经历七重痛苦折磨,如同遭受七次殇痛,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肉身溃烂、神魂消亡而亡!歹毒无比!唐门覆灭后,此毒早已绝迹江湖,没想到……竟然重现于世!”
他看向张佑,眼神充满粒忧与后怕:“佑,对方连这等失传秘毒都动用上了,看来……是真正开始动真格,要将你置于死地啊!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恐怕与那覆灭的唐门,有着极深的渊源!”
张佑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回桌案上那张师父留下的帛书古方。
唐门秘毒……七殇毒……
而师父留下的这张方子,其精妙之处,恰恰像是专门为了克制这类源于唐门的阴寒奇毒而设!
这绝非巧合!
师父不仅算到了他可能中毒,甚至……可能算到了对他下毒的,会是与唐门有关的势力?!
这背后的因果与算计,细思极恐!
师父让他下山,携九封婚书,究竟是为何?这“暗当,这疑似唐门余孽的组织,为何会因婚书而现?他们与师父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过往纠葛?
一个个谜团,如同窗外依旧连绵的雨丝,纷乱而密集,笼罩在张佑的心头。
他拿起那张承载着师父深意的帛书,指尖拂过那熟悉的朱砂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师父那跨越时空的注视与布局。
前路,愈发迷雾重重,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要走下去,拨开这重重迷雾,看清这一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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