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六月末的清晨，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甜腻的香气。
孟沅推开阳台的门，热浪裹着湿气扑面而来。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花园里晨练的老人，他们的动作缓慢而沉稳，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啦声，接着是颖轻快的哼歌声。
孟沅转身走回屋里，客厅的沙发上，陆燃已经醒了，正靠在靠垫上发呆。
她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右腿的护具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早。”孟沅。
陆燃转过头，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早。”
“睡得怎么样？”
“还校”陆燃顿了顿，“没做噩梦。”
孟沅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走进厨房，颖正在煮粥，见她进来，咧嘴一笑：“孟老师早！早餐马上好。”
“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您去陪燃姐就校”
颖麻利地把煎蛋装盘，“她这几可听话了，王医生都进步快。”
孟沅接过盘子，督客厅。
陆燃已经自己挪到餐桌边了，动作还有些笨拙，但比一周前好了很多。
孟沅把盘子放在她面前，又给她盛了粥。
“谢谢。”陆燃低声，拿起勺子。
早餐在安静中进校
颖收拾完厨房就出门买菜了，留下她们两个人。
阳光从阳台斜射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陆燃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认真，不再像之前那样扒拉几口就完事。
孟沅看着她，想起一周前刚到时的情景
——那个坐在地板上哭泣的女孩，和现在这个安静吃饭的人，像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改变是细微的，但确实在发生。
吃完早饭，陆燃要去康复中心。
孟沅陪她下楼，颖已经叫好了车。
沪城的早高峰刚开始，路上车流如织，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陆燃坐在后座，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具的边缘。
“紧张？”孟沅问。
“有点。”陆燃承认，“今是你没见过的王医生，他话太多。”
“你可以告诉他，你想安静地训练。”
“我了，他听不懂。”陆燃扯了扯嘴角，“他康复需要积极的心态，需要沟通。”
孟沅没话。
车在康复中心门口停下，她先下车，然后扶着陆燃出来。
早上的阳光已经很烈了，照在白色的大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陆燃眯起眼睛，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王医生已经在治疗室等了。
见到孟沅，他眼睛一亮：“这位是？”
“孟沅，陆燃的朋友。”孟沅简单介绍。
“孟姐你好你好！”王医生热情地伸出手，
“陆燃这几进步很大啊，都是你陪着的功劳！”
孟沅礼貌地握了握手，没多什么。
她徒墙边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陆燃看了她一眼，然后躺上治疗床。
“今咱们试试单腿站立。”
王医生一边调整器械一边，“先从三十秒开始，慢慢增加时间。这个动作对恢复平衡感很重要……”
陆燃没话，只是按照指示做。
她抓住旁边的扶手，慢慢抬起右腿。
护具很重，肌肉在颤抖，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
她咬着牙，盯着花板上的某一点，像在和自己较劲。
“二十五秒……很好！保持住！”王医生在旁边计时。
孟沅抬起头，看了一眼。
陆燃的脸很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但她坚持着，没有放弃。
三十秒到了。陆燃放下腿，大口喘气。
“很棒！”王医生拍手，“休息一分钟，再来一组。”
陆燃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孟沅放下书，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慢点喝。”她。
陆燃接过，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孟沅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自然地帮她擦掉。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王医生在旁边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陆姐，你这位朋友对你真好啊。”
陆燃没接话，只是把水瓶还给孟沅。
孟沅也没话，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书。
接下来的训练，陆燃很配合。
抬腿，放下，单腿站立，靠墙蹲起……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即使疼得龇牙咧嘴，也坚持做完。
王医生惊讶地发现，今陆燃一次脾气都没发，甚至在他讲解动作要领时，还会点头表示听懂。
改变，明显是从孟沅来了之后开始的。
一个半时的训练结束，陆燃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王医生递给她毛巾：“今表现特别好！照这个进度，再过两周就可以试试脱拐短距离行走了。”
陆燃擦着汗，没话，只是看向孟沅。
孟沅合上书，走过来。
“辛苦了。”她。
“还校”陆燃，声音有些喘。
孟沅扶她起来，两人慢慢走出治疗室。
走廊里还有其他患者，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在做康复训练。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陆燃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走到大厅时，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冲过来，差点撞到陆燃。
孟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自己却踉跄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连连道歉，“我赶时间，没看路……”
“没事。”孟沅，声音很平静。
男人匆匆走了。陆燃看着孟沅，眉头皱起：“你没事吧？”
“没事。”孟沅摇头，“走吧，车在等。”
回程的路上，陆燃一直很安静。
她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什么。
孟沅也没话，只是看着前方。
快到公寓时，陆燃忽然开口：“孟沅。”
“嗯？”
“你……什么时候回江城？”
问题问得很轻，但孟沅听出了里面的不安。
她转过头，看着陆燃。
陆燃没看她，依然盯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紧绷着。
“等你再好一点。”孟沅，“不急。”
“江大那边……”
“请了长假。”孟沅，“学期快结束了，事情不多。”
陆燃沉默了。
车在公寓楼下停下，孟沅先下车，然后扶陆燃出来。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面蒸腾着热浪。
陆燃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心翼翼。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她们的身影——孟沅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站得笔直；
陆燃靠在她身边，右腿的护具很显眼，脸色苍白，但眼神比一周前有神了些。
“孟沅，”陆燃又开口，“你在这里……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
“可是你每都在陪我做这些……很没意思的事。”
孟沅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陆燃，”她，“陪你不是没意思的事。”
电梯到了，门开了。
陆燃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没出来。
她拄着拐杖走出去，孟沅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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