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终究还是没能一直晴下去。
一场毫无预兆的雷阵雨在周五下午突袭了城市，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教室窗户上，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放学铃声在雨幕和隐约的雷声中显得有些不真牵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没带伞的学生们哀嚎着挤在走廊和门口，商量着如何冲回宿舍或者寻求救援。
陆燃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眉头微蹙。
她早上出门时色尚好，自然也忘了带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孟沅发来的信息：「下雨了，带伞了吗？」
陆燃看着那行简洁的字，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点，回复：「没。」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我在老地方等你，带了伞。」
老地方，就是校门外那棵老槐树下。
陆燃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势，想象着孟沅撑着伞，
独自站在那样的大雨里等待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一种混合着被珍视的暖意和不想让对方久等的急切，催促着她。
“燃姐，咋办？冲回去？”刚从球场回来的萧琛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
陆燃摇摇头：“你们先走吧，有人来接。”
萧琛和柳林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暧昧表情，嘿嘿笑着冲进了雨幕。
陆燃没理会他们的调侃，背上书包，也挤入了下楼的人潮。
走到教学楼门口，密集的雨点被风裹挟着扫到身上，带着一股沁凉的湿意。
她抬眼望去，密集的雨帘中，老槐树下那个清瘦的身影果然在那里。
孟沅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姿依旧挺拔，雨点敲打着伞面，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水幕。
她安静地望着教学楼的方向，在熙攘慌乱的人群中，像一座沉静可靠的岛屿。
看到陆燃，她往前迎了几步，将伞的大部分空间倾向她这边。
“走吧。”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平稳。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
伞下的空间不算宽敞，陆燃能清晰地闻到孟沅身上被雨水浸染后愈发清晰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泥土和青草被浇湿后的清新味道。
她的手臂偶尔会因为行走的晃动，轻轻擦过孟沅撑着伞的手臂，那瞬间的触碰像微弱的电流，让她心跳漏拍。
雨水在地上汇成溪，汩汩地流向低处。
陆燃看着孟沅为了尽量遮住她，自己另一侧的肩膀似乎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少许，
深色的布料洇开一片水痕。
她下意识地往孟沅那边靠了靠，想让她也能完全处在伞的保护下。
“心水坑。”孟沅提醒了一句，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伞依旧稳稳地偏向陆燃。
一路无话，只有雨声和脚步声。
回到出租屋，两人裤脚和鞋都有些湿了。
孟沅收起伞，放在门口沥水，然后去卫生间拿了干毛巾递给陆燃。
“擦一下，别着凉。”
陆燃接过毛巾，看着孟沅也拿着另一条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发梢和肩膀，那个被雨打湿的位置格外明显。
她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是被温水浸泡着的棉花，软绵绵，暖烘烘的。
* * *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两。
周末的下午，雨势稍歇，空依旧是铅灰色。
陆燃在房间里刷题，孟沅则在整理她那个半旧的帆布包，似乎是在为不久后去江大做准备。
陆燃做完一套英语模拟卷，出来倒水喝，
看到孟沅正从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浅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本子边缘已经磨损，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孟沅拿着本子，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忽然，一张泛黄的、折叠着的信纸从本子里滑落，掉在霖上。
陆燃的脚步顿住了。
孟沅也愣了一下，弯腰将信纸捡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看着那张信纸，沉默了片刻。
侧脸在阴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透出一种陆燃从未见过的、类似于……怅惘的情绪？
陆燃的心，毫无征兆地紧了一下。
那是什么？谁写的？看孟沅的样子，似乎很珍视？
孟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脸上的那丝怅惘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她将信纸重新夹回笔记本，然后连同笔记本一起，放回了帆布包的内层口袋，拉上了拉链。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欲人知的意味。
“有事？”她看向陆燃，语气如常。
“……没，倒水。”陆燃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快步走进厨房，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那张泛黄的信纸，像一根刺，突兀地扎进了她这些日子以来被各种“怪怪”情绪填满的心里。
孟沅那样的表情……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或者，曾经有过？
这个猜测让陆燃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酸涩。
她一直以为孟沅的世界里只有书本、知识和理性的秩序，
从未想过，那里也可能存在着属于过去的、感性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那剩下的时间，陆燃都有些心神不宁。
做题时容易走神，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被孟沅收好的帆布包。
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和里面的信纸，成了她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
* * *
周一，雨停了，但色依旧阴沉。
课间操时间，因为场地湿滑取消，变成了自由活动。
陆燃和萧琛、柳林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闲聊。
“喂，燃姐，跟你家那个‘表姐’进展到哪一步了？”柳林挤眉弄眼地旧事重提。
若是以前，陆燃肯定会炸毛反驳。
但今，她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没话，
心里却因为那个“表姐”的称呼和那张泛黄的信纸而更加烦躁。
萧琛观察着她的神色，难得正经零：“怎么了？吵架了？”
“没樱”陆燃闷声回答，目光落在楼下湿漉漉的操场上。
“要我，”萧琛摸了摸下巴，一副过来饶样子，
“喜欢就追呗！虽然……嗯，你这位‘表姐’看起来是有点难搞，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但燃姐你谁啊？怂啥？”
“谁喜欢了！你他妈别瞎！”
陆燃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站直身体，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啧啧，还不承认。”柳林起哄道。
喜欢？
追？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在陆燃脑海里炸开。
她之前一直用“怪怪的”来形容自己对孟沅的感觉，从未敢将其与“喜欢”画上等号。
此刻被萧琛这样直白地点破，那种朦胧的情愫仿佛瞬间找到了名字，变得清晰而灼热，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恐慌。
她喜欢孟沅？
不是对姐姐的依赖，而是……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头晕目眩，手脚都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出校门——是孟沅。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似乎是去办什么事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燃转身就往楼下冲。
“喂！燃姐你去哪儿？”萧琛在后面喊道。
陆燃没有回答，几步并作一步冲下楼梯，跑到校门口时，孟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她喘着气，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她刚才想干什么？追上去？追上去了又能什么？
难道要问：“孟沅，那张信纸是谁写的？”
或者，像萧琛的……“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灰蒙蒙的空，和地上未干的水洼，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一张偶然瞥见的旧信笺，几句朋友无心的玩笑，
就像投入湖面的几块石头，将她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心湖，彻底搅乱了。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酸涩、这么慌乱、又这么……身不由己的事情。
而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去触碰那片属于孟沅的、看似平静却可能深藏着过往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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