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镜水潭的银鳞信使（续）
镜水星耗发光鱼在记忆花船的透明水箱里游得愈发欢快，它们似乎察觉到了船身的转向，纷纷用吻部轻触箱壁，银亮的鳞片在星光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把银河揉碎了撒在水里。这位银发星核始终守在水箱旁，指尖悬在水面上方，每一次轻颤，鱼群便会变幻出不同的阵型——方才是朵绽放的花，此刻又化作艘的船，船头还顶着片迷你的星尘花瓣，与我们的记忆花船如出一辙。
“它们在学我们呢。”最的孩子趴在水箱边，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你看那只最大的鱼，它的背鳍还在模仿船帆的摆动！”
镜水星耗嘴角微微上扬，银发垂落在水箱边缘，与水面的倒影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缕是真实的发丝，哪缕是水中的幻影。“它们记得所有见过的东西，”他的声音比潭水更轻，“三百年前，有艘载着候鸟的星船路过，它们就模仿了整整一年候鸟迁徙的队形。”
我突然想起砂金星核提到的“银梳子”，便从行囊里取出那枚缠着金砂藤的物件：“这梳子……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镜水星耗指尖猛地顿住，鱼群的阵型瞬间乱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他接过梳子，指腹反复摩挲着梳齿上的刻痕——那是朵简化的水莲花，花瓣边缘还沾着些许未褪的金砂。“三百年前，砂金来潭边找我借水，他的金砂藤快枯死了。”他的声音里裹着水汽，“我嫌他吵，就把梳子扔给他，‘用这个舀水，别烦我’。”
孩子们听得咯咯直笑，穿蓝布衫的孩子追问：“那他真用梳子舀水啦？”
“哪能啊。”镜水星耗耳根泛起微红，“他把梳子埋在藤田最深处，要让金砂藤缠着它长，等藤爬满梳齿，就再来找我……结果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话间，记忆花船已驶入碎星带的边缘。这里的星尘不再是柔软的砂粒，而是锋利的晶屑，在船身划出细碎的声响。镜水星核突然站起身，银发无风自动，他指向星尘最密集的区域：“光轨鸟的巢就在那里，它们的羽毛能中和晶屑的锋利，跟着我的哨声走，别碰那些发暗的星尘——那是被遗弃的‘孤独晶’，会吸走声音。”
他吹起一段婉转的哨音，像山涧流水淌过青石。哨音刚落，前方的星尘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条由银色光带铺成的航道，数十只光轨鸟正衔着星尘晶在航道两侧飞舞，它们的尾羽扫过之处，锋利的晶屑立刻化作柔和的光雾。
“是‘引路鸟’！”镜水星耗眼睛亮了，“它们记得我时候喂过的谷子。”
我们跟着光轨鸟深入碎星带，发现整片区域的中央悬浮着座巨大的星尘巢，巢壁由亿万星尘晶堆砌而成，折射出的光芒在星空中织成七彩的网。巢内的光轨鸟雏鸟正发出稚嫩的啾鸣，成年光轨鸟则轮流将星尘晶喂进雏鸟口中，那些晶屑一接触到雏鸟的唾液，就化作闪闪发光的能量。
“星尘晶是它们的乳汁。”镜水星核轻声解释，怕惊扰了雏鸟，“每只光轨鸟成年后，都会吐出一块最大的星尘晶，作为给巢的‘房租’。”他指着巢顶那块人头大的透明晶体，“那是三百年前的‘巢主’留下的，能储存所有光轨鸟的记忆。”
机械师立刻取出仪器测量，屏幕上的数据让他惊呼出声：“这颗星尘晶的共振频率，能与我们的声之核完美匹配！如果能取一块样本，回音螺的接收范围至少能扩大十倍！”
话音刚落，一只最大的光轨鸟突然衔着块星尘晶飞过来，将晶体轻轻放在镜水星耗手心。他愣了愣，指尖刚碰到晶体，巢顶的巨型星尘晶突然亮起，投射出无数画面——有他时候蹲在潭边喂鱼的样子，有砂金星核偷偷往潭里扔金砂果的场景，甚至有初代记忆花船沉没时，光轨鸟们衔着花瓣试图抢救的画面。
“它们在‘谢谢你记得我们’。”镜水星耗声音带着哽咽，将星尘晶递给机械师，“拿去吧，这是光轨鸟的礼物。”
当我们采集完样本准备离开时，所有光轨鸟突然集体振翅，将星尘晶的碎片撒向记忆花船。那些碎片落在星尘花的花瓣上，竟融入其中，让花朵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连船帆上的共生藤蔓都结出了透明的果实，果实里清晰可见各星耗影像。
镜水星核站在船头，看着光轨鸟群用星尘拼出的“常来”二字，突然对着它们吹起新的哨音——这次的调子不再是流水声，而是带着欢快的节奏，像在“我们还会回来的”。
返程的路上，水箱里的发光鱼突然开始用鳞片拼字，一行行银亮的字迹在水面浮现：“镜水，他其实偷偷给砂金的藤田浇了三百年水”“镜水的梳子上，刻的是砂金喜欢的金砂花”“镜水最想做的事，是和砂金一起烤鱼”。
孩子们凑在水箱边念着，镜水星耗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只是伸手轻轻敲了敲水箱：“别乱话。”鱼群却晃着尾巴，拼出个更大的笑脸。
我望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碎星带，星尘晶的光芒还在船尾闪烁，像串永不熄灭的灯笼。突然明白，镜水星耗孤僻从不是性，只是没找到愿意耐心听他鱼故事的人；就像光轨鸟的星尘晶，看似冰冷坚硬，却藏着三百年的温暖记忆。
记忆花船的星尘花轻轻摇曳，将星尘晶的光折射向远方，仿佛在给某个等待的人传递信号。而我们的船，正载着这份新的礼物，朝着砂金星耗藤田驶去——那里有个人，大概正扒着金砂藤，等着听关于光轨鸟和银梳子的后续故事。
水箱里的鱼群突然躁动起来，纷纷朝着船头的方向游动，水面的字迹变成了“砂金的藤田到啦”。镜水星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像是要去见重要的人。我知道，有些三百年的等待，终于要在金砂与银鳞的相遇里，写下新的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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