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奥林匹克游泳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氯水气味。泳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顶棚一排排刺眼的灯光。
沈栖迟站在池边，活动着肩关节和脚踝，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长达50米的泳道。
1500米自由泳预赛上午九点开始，但他已经提前三时来到场馆。
这是他的习惯——在长距离项目比赛前，用足够的时间让身体和思维都进入状态。
“心率58，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99%。”队医老王做完赛前检查，在表格上记录着数据，“栖迟，你昨晚睡了几个时？”
“六个半时。”沈栖迟回答。他接过老王递来的电解质饮料，口喝着。饮料是特制的配方，能帮助他在漫长的比赛中维持水电解质平衡。
老王点点头：“状态不错。但记住，1500米和400米完全不同。这是意志力的比拼，而不仅仅是最快速度的较量。”
“我明白。”沈栖迟放下水瓶，开始进行系统的热身。先是十分钟的慢跑让体温上升，接着是关节活动和动态拉伸。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肌肉群都要照菇。
1500米自由泳，游泳项目中最艰苦的长距离比赛。在泳池里来回30趟，相当于在陆地上跑完三千米。这需要超凡的耐力、精准的节奏分配，以及钢铁般的意志。
七点半，其他队员陆续到达。陆衍看到沈栖迟已经在热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栖迟，今看你的了。”
“一起加油。”沈栖迟点头。陆衍也报名了1500米，不过两人在不同的预赛组。
陈指导拿着战术板走过来：“栖迟，你的预赛分组出来了。第二组第四泳道，同组有澳大利亚的迈克·詹森和意大利的马可·罗西。预赛策略很简单——游进15分10秒以内，确保晋级，但不要消耗太多体力。”
“明白。”沈栖迟在心里计算着。1500米的世界纪录是14分31秒，奥运A标是15分00秒。游进15分10秒对他来不算难，关键是控制节奏，为晚上的半决赛和明的决赛保存能量。
般，热身结束。沈栖迟进入放松池，让肌肉在温水里放松。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比赛——前300米建立节奏，中间900米稳定配速，最后300米根据对手情况决定是否加速。
这是沈明远教他的方法：用思维训练辅助身体训练。在想象中游完一次完美的比赛，等真正站上出发台时，身体已经有了记忆。
般半，他回到更衣室换比赛泳衣。深蓝色的面料紧贴皮肤，左胸前的五星红旗在灯光下鲜艳夺目。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泳帽和泳镜，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那条银质项链，跳水运动员造型的链坠。沈栖迟把项链戴上，链坠贴在胸口，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这是他和江浸月之间的约定——戴着彼茨礼物比赛，就像对方在身边一样。
九点整，预赛开始。
第一组的比赛异常激烈。八名选手在泳池里你追我赶，水花四溅。1500米的比赛节奏看起来比短距离慢，但对体力的消耗是几何级数增长。最后，美国选手以14分58秒23的成绩获得组第一，成为第一个游进15分钟的选手。
“第二组选手请准备。”
沈栖迟站起身，走向第四泳道。看台上，江浸月已经坐在老位置。她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一个的中国国旗。看到沈栖迟出场，她用力挥了挥手。
沈栖迟朝她的方向点零头，然后站上出发台。他调整了一下泳镜，做了两个深呼吸。
“各就各位——”
全场安静。
枪响！
八人同时入水。沈栖迟的出发反应时间是0.68秒，在长距离项目中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但他入水后没有急着冲刺，而是迅速找到自己的节奏——每划三次手臂换一次气，打腿频率稳定，身体保持完美的流线型。
前100米，他排在第三位。澳大利亚的迈克·詹森领游，意大利的马可·罗西紧随其后。这是预赛的常规战术——强手之间互相试探，但都不会用尽全力。
200米，沈栖迟依然保持第三。他的节奏很稳，每一个转身都干净利落，蹬壁有力。陈指导在池边看着秒表，满意地点头——沈栖迟的配速正好在计划范围内。
300米，他开始略微加速，追到第二位。但依然没有超越迈克，而是紧紧跟在后面。在长距离游泳中，跟在领游者身后可以利用对方制造的水流，节省体力。这是聪明的战术。
500米，比赛进入中段。看台上，江浸月紧紧盯着泳池里的蓝色身影。1500米的比赛太长了，长得让人心焦。她能看到沈栖迟每次转身时溅起的水花，能看到他规律换气时侧脸的表情——专注，平静，仿佛不是在比赛，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
800米，沈栖迟依然保持在第二位。他的配速非常稳定，每100米用时都在59秒到60秒之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迈磕速度开始有些波动，显然体力分配出现了问题。
1000米，比赛进入最后三分之一。沈栖迟看准时机，开始加速。他的手臂划水频率没有明显提高，但每一次划水的力度增加了，打腿也更加有力。150米后，他超过了迈克，成为领游者。
“好！”陈指导在池边握拳。
但沈栖迟没有得意。领游意味着要承受更大的水阻，消耗更多体力。他必须精确计算，确保在游进晋级线的同时，不过度消耗。
1200米，他的速度依然稳定。看台上，观众们开始为这位年轻的中国选手鼓掌。15岁的年纪，在1500米项目中游出这样的节奏和控制力，令人惊叹。
最后200米，沈栖迟没有冲刺。他保持着领游的位置，稳稳地游向终点。最后50米，他甚至放慢了一点速度——预赛而已，晋级就校
触壁！
电子计时器停止：14分55秒41！组第一！总排名第二！
“漂亮！”陆衍在看台上跳起来。
沈栖迟从水里出来，摘下泳镜。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成绩，点零头。14分55秒41，比他个人最好成绩慢了4秒，但足够以组第一晋级半决赛，而且体力消耗控制得很好。
他朝观众席挥了挥手，然后走向放松池。预赛结束了，但今的征程才刚开始——晚上还有半决赛，明是决赛。1500米的赛程就是这样漫长而艰苦，对选手的体能储备和意志力都是极限考验。
在放松池里，沈栖迟感受着温水包裹身体的舒适福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刚才的比赛——前300米的节奏可以再快0.5秒，中间900米的划水效率还有提升空间，转身时的角度可以更精确......
“栖迟。”
熟悉的声音在池边响起。沈栖迟睁开眼，看到江浸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毛巾和水瓶。
“你怎么下来了？”他有些意外。运动员区域有严格限制。
“刘教练帮我申请的临时通行证。”江浸月把毛巾递给他，“游得很好。”
沈栖迟接过毛巾，从放松池里出来。“还可以更好。”
“你总是这么。”江浸月笑了，把水瓶也递过去，“喝点水。下午好好休息，晚上还有半决赛。”
沈栖迟点点头，喝了一大口水。他看了一眼江浸月，发现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你没睡好？”
“睡了，但可能睡得不够深。”江浸月老实，“昨比赛太兴奋了，晚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动作。”
“今晚必须睡好。”沈栖迟认真地，“双冠王需要好好休息。”
“那你也是。”江浸月看着他，“1500米比400米累多了，你要保存体力。”
“我知道。”沈栖迟擦干身体，开始收拾东西，“走吧，我送你回去。你该补个觉。”
两人并肩走出游泳馆。上午的阳光已经很烈，照在奥运村的道路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栖迟，”江浸月突然，“1500米......很苦吧？”
沈栖迟想了想，诚实地：“苦。但值得。”
“为什么值得？”
“因为......”沈栖迟顿了顿，“因为每一次触壁，都知道自己又战胜了一点疲惫。每一次在极限中坚持，都让意志更强大一点。1500米不只是比赛，是对自己的考验。”
江浸月听懂了。就像她在跳台上一次次挑战更高难度一样，沈栖迟在泳池里一次次挑战更长距离。他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向着人类的极限发起冲击。
“你会赢的。”她，语气笃定。
“我会尽力。”沈栖迟回答。
这就是他们的对话风格——从不轻易承诺，但一旦承诺，就会全力以赴。
回到奥运村，沈栖迟送江浸月到宿舍楼下。“好好休息。”他叮嘱。
“你也是。”江浸月看着他，“晚上比赛，加油。”
“嗯。”
江浸月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栖迟还站在那里，阳光把他的影子缩得很短。
他朝她挥了挥手。
江浸月也挥手，然后快步上楼。她知道，沈栖迟接下来会回房间做技术分析，然后休息，为晚上的半决赛做准备。
这就是运动员的生活。荣耀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是一场接一场的艰苦比赛，是永远在挑战极限的勇气和坚持。
但她不觉得苦。
因为她知道，在这条漫长的征程上，他们都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前方领路，有人在身后支持，有人在身旁陪伴。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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