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训练局,气氛比往常更加严肃。
上午九点,跳水队全体队员被召集到会议室。刘雪梅教练站在投影仪前,脸色是江浸月从未见过的凝重。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女孩,从九岁到十五岁,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今不训练,先开会。”刘教练开门见山,按下了遥控器。
投影幕布亮起,出现了一段跳水比赛的视频。画面中的选手是个金发碧眼的女孩,看起来十二三岁,身材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她站在十米跳台上,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丽莎·米勒,美国队,十二岁。”刘教练的声音平静但有力,“上个月在泛美青少年跳水锦标赛上,她以总分438.50的成绩夺冠。”
江浸月盯着屏幕。视频里,丽莎完成了5253b——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半屈体。
起跳高度惊人,空中姿态控制得无可挑剔,入水时水花极。裁判给出了91.20的高分。
这个分数,比江浸月在全国大赛决赛中的最高分还要高。
“她的动作特点是高度足,转速快,入水控制极其精准。”刘教练切换画面,出现了丽莎不同动作的慢放分析,“注意看她的起跳角度,几乎垂直向上,这给了她充足的翻腾时间。再看她的抱膝——膝盖和胸部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团身非常紧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队员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包括江浸月。
她见过很多优秀选手的视频,但丽莎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不仅仅是一个技术出色的运动员,更像是一件精密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千锤百炼。
“她的团队,”刘教练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队员,“已经开始研究你们的比赛视频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江浸月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特别是你,江浸月。”刘教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全国大赛决赛录像,已经被美国队的技术团队反复分析。
他们注意到了你的107b起跳高度,你的109c翻腾节奏,还有你5253b的转体时机。”
江浸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想起站在跳台上的感觉——聚光灯,观众的注视,裁判的目光。
但她从未想过,在大洋彼岸,会有一群陌生人在屏幕前一遍遍回放她的动作,分析她的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坏事。”刘教练看出了队员们的紧张,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能被世界级的对手研究,明你们已经达到了引起国际关注的水平。但同时,这也意味着——”
她切换画面,出现了数据分析图表。
“这意味着你们的技术弱点,也会被放大分析。”刘教练指着图表上的几个数据点,“江浸月,你的407c打开时机不稳定,这个问题在你的比赛录像中出现了三次。如果丽莎的团队看到,他们会针对这一点设计训练计划,强化她在这个动作上的优势。”
江浸月看着图表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感到后背有些发凉。那些她自己都没太在意的问题,在专业分析下暴露无遗。
“所以从今开始,”刘教练关掉投影仪,“我们的训练要升级。不仅要巩固优势,更要弥补短板。国际赛场比全国赛残酷十倍,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会被放大,被利用。”
会议持续了一个时。刘教练详细分析了队里几个重点队员的技术问题,并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散会时,江浸月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浸月,你没事吧?”夏冉声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江浸月摇摇头,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午饭时间,江浸月在食堂遇到了沈栖迟。他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游泳队也开会了。”
江浸月抬起头:“也是关于......对手?”
“嗯。”沈栖迟点头,“澳大利亚的迈克·詹森,十四岁,上个月在太平洋运动会上游出了3分55秒12。”
这个成绩,比沈栖迟在全国大赛上破纪录的3分56秒69快了近一秒半。
一秒半,在游泳比赛中,是巨大的差距。
“王教练,”沈栖迟的语气平静,但江浸月能听出其中的凝重,“迈磕团队拿到了我比赛的录像,正在分析我的技术特点。
他们注意到我的转身蹬壁力量不够充分,后程速度保持也有提升空间。”
江浸月握紧了筷子。她看着沈栖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加深沉。
“你......紧张吗?”她问。
沈栖迟沉默了几秒,才:“有点。但更多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兴奋。”最后他。
江浸月愣住了。
“有人研究你,明你值得被研究。”沈栖迟看着她,“就像你的,我们要更努力才校”
他的眼神很坚定,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江浸月看着他,心里的那点不安突然消散了。
是啊,为什么要害怕呢?
被世界级的对手关注,不正明他们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吗?
“下午训练,”江浸月,“我要重点练407c。”
“我要练转身和后程。”沈栖迟。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下午的训练,强度明显增加了。
跳水馆里,刘教练亲自指导江浸月的407c。她从三米板开始,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
起跳,翻腾,入水。爬上来,再跳。
“不够!再来!”
“打开时机还是早!感觉!要用身体去感觉!”
“江浸月,你想想丽莎的视频!她在这个动作上能拿88分,你呢?80分都勉强!”
严厉的批评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耳膜。江浸月咬着牙,一次次从水里爬上来,一次次重新站上跳台。
汗水混着池水,模糊了视线。肌肉在酸痛,关节在抗议,但她没有停。
因为知道,在大洋彼岸,有一个叫丽莎的女孩,可能正在做着同样的事——甚至更刻苦,更专注。
游泳馆里,沈栖迟的情况也差不多。
王劲松教练盯着他的每一个转身,用高速摄像机记录,然后慢放分析。
“蹬壁角度偏了3度!你知道这3度会损失多少推进力吗?”
“后程手臂力量不够!最后50米速度掉了0.8秒!这在国际比赛上是致命的!”
沈栖迟游完一组,趴在池边大口喘气。肺部火烧火燎,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就重新站上出发台。
因为知道,在澳大利亚,有一个叫迈磕少年,可能正在游得更快,转身更猛。
训练持续到晚上六点。加练结束时,江浸月几乎累得走不动路。
夏冉扶着她走出跳水馆,正好遇上从游泳馆出来的沈栖迟和陆衍。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和坚定。
“你们也......”夏冉有气无力地。
“嗯。”陆衍点头,“王教练今像吃了火药。”
沈栖迟走到江浸月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训练包:“脚怎么样?”
“有点酸。”江浸月老实,“407c练太多了。”
“回去泡泡。”沈栖迟,“我那里有新的舒缓药膏,一会儿拿给你。”
“谢谢。”
四人慢慢走回宿舍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疲惫但挺拔。
回到女生宿舍楼下,沈栖迟果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罐子:“队医新配的,对肌肉酸痛效果很好。”
江浸月接过来,罐子还带着他的体温:“你用过吗?”
“嗯。有效。”
“那你也注意肩膀。”江浸月想起他今练的是蝶泳,“蝶泳最伤肩了。”
“知道。”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关心。江浸月看着沈栖迟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叫住他:“栖迟。”
沈栖迟回头。
“我们会赢的,对吧?”江浸月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栖迟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不服输的光芒。
“会。”他,语气不容置疑,“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江浸月笑了:“嗯。一起努力。”
回到宿舍,江浸月泡完脚,涂上沈栖迟给的药膏。清凉的膏体缓解了肌肉的酸痛,她靠在床头,拿出手机。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栏输入了“丽莎·米勒 跳水”。
页面上跳出了很多信息。
丽莎·米勒,美国加利福尼亚人,五岁开始跳水,八岁进入美国国家青少年队,十岁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就拿了铜牌。
去年,她在世界青少年跳水锦标赛上获得银牌,输给了俄罗斯选手。
还有她的训练视频——每五点起床,六点开始训练,每水上训练四时,陆上训练两时。她的教练是前奥运冠军,她的团队包括体能师、营养师、心理辅导师......
江浸月一条条看下去,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大。
原来,在世界其他地方,有那么多像她一样的孩子,在为了同一个梦想努力着。他们起得一样早,训练一样苦,流一样多的汗,受一样多的伤。
而最终,他们会在同一个赛场上相遇。
不是朋友,是对手。
要争夺同一枚金牌。
江浸月关掉手机,躺下来。花板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她脑海里却异常清晰。
丽莎·米勒。
迈克·詹森。
这些名字,从今起,不再只是新闻报道里的陌生字符。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对手,是她们必须跨越的高山。
但江浸月不害怕。
相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斗志。
就像沈栖迟的——兴奋。
为能站在更高舞台而兴奋,为能与世界级对手较量而兴奋,为能挑战自己的极限而兴奋。
窗外,月光如水。
江浸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407c的动作。起跳角度,翻腾节奏,打开时机......
她要练得更好。
好到让丽莎的团队即使反复研究她的录像,也找不出破绽。
好到站在国际赛场上时,能跳出让全世界惊叹的动作。
好到......能和沈栖迟一起,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这是她的决心。
也是他们的约定。
对手的注视,不是压力,是动力。
是提醒他们,路还很长,山还很高,梦还很远。
但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下去。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彼此,有家人,有教练,有队友。
还有那颗永不放弃的心。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在漫长的道路上,走得坚定,走得远。
直到有一,让世界看见他们的光芒。
而那一的到来,不会太久。
因为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一步一个脚印,向着更高的山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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