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河的风总是带着几分湿冷的诗意，拂过国王学院的哥特式尖顶，掠过康河上摇摇晃晃的平底船，最后缠上三一学院图书馆外那棵苹果树的枝桠。贺银成抱着一摞厚厚的论文集，踩着铺满落叶的石板路往实验室走，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清晨的静谧里格外清晰。
他刚结束一场持续了三个时的组会，导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贺，你的论文框架很扎实，数据模型的创新点很亮眼，博士阶段可以继续深耕这个方向”。昨，他刚拿到剑桥大学物理系的硕士毕业证书，今，他的博士生学籍就正式生效了。从无锡一中学的高考状元，到北京大学物理系的尖子生，再到剑桥的硕士、准博士，贺银成的人生轨迹，似乎一直都沿着一条笔直且耀眼的路往前延伸。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贺银成推开门，熟稔地和值班的研究员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桌上还摆着他昨没喝完的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把论文集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思绪却飘回了千里之外的无锡。
一中学的那段日子，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记忆。那时候的他，是老师口职最省心的学生”，是同学眼里“永远考第一的学神”。他和敖理博是同桌，两个人一个偏物理，一个偏工科，常常在晚自习的间隙，为了一道竞赛题争得面红耳赤。敖理博那时候就带着一股子“创业脑”，手里总捧着一本《商业计划书撰写指南》，嘴里念叨着“以后要开自己的公司，做新材料研发”，而他，满脑子都是薛定谔方程和相对论，梦想着有一能站在世界顶尖的物理实验室里，探索宇宙的奥秘。
“贺，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贺银成抬头，看见同实验室的学姐莉迪亚端着两杯热可可走了过来，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在想高中的事。”贺银成接过热可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寒意。
“高中？”莉迪亚挑了挑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那个出了很多学霸的中国高中吗？你以前总提的那个同桌，叫什么来着……敖？他现在怎么样了？”
“敖理博。”贺银成的嘴角弯了弯，眼底漾起一丝笑意，“他现在在上海大学读材料科学的研究生，还是老样子，满脑子都是创业，前几还跟我吐槽，实验室的设备不够先进，限制了他的‘宏图伟业’。”
莉迪亚听得咯咯直笑：“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真羡慕你们，有这么好的朋友，还能一起为了梦想努力。”
贺银成抿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他想起上个月和敖理博的视频通话，敖理博对着镜头，眉飞色舞地讲着他的新材料项目，已经有几家投资公司找上门了，眼里的光，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就觉得，敖理博一定能成，那个永远敢想敢做的少年，从来不会被现实的壁垒困住。
思绪回笼，贺银成打开电脑，调出自己的博士研究计划。他的研究方向是凝聚态物理，主攻新型超导材料的制备与性能研究，这个方向难度极大，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可能经历无数次失败，但贺银成甘之如饴。他喜欢这种在未知领域摸索的感觉，喜欢看着一个个冰冷的公式，在实验室里变成实实在在的成果。
上午的时间，他都泡在实验室里，调试仪器，记录数据，偶尔和莉迪亚讨论一下实验方案。中午，他和实验室的伙伴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剑桥的食堂保留着古老的传统，长长的木桌上铺着亚麻桌布，烛台里的蜡烛摇曳着暖黄的光。大家聊着南海北的话题，从最新的物理期刊，到伦敦的气，再到中国的美食，贺银成听着他们的讨论，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心里格外踏实。
下午，他去图书馆查资料。三一学院的图书馆古朴而庄重，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贺银成在书架间穿梭，指尖拂过一本本厚重的典籍，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无数科学巨匠的智慧结晶。他找到了几本关于超导材料的经典着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沉下心来细细研读。
窗外的剑河上，有游客坐着平底船缓缓飘过，船夫撑着长篙，嘴里哼着悠扬的民谣。贺银成偶尔抬头，看着那些欢声笑语的游客，心里没有半分羡慕。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有人喜欢走马观花的热闹，有人偏爱沉心钻研的安静，而他，无疑是后者。
傍晚时分，贺银成走出图书馆，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掏出手机，给敖理博发了条微信。
【我博士学籍生效了，今在实验室泡了一。】
没过多久，敖理博的消息就回了过来，还附带了一个兴奋的表情包。
【牛逼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行！对了，我的项目又有新进展了，等我这边稳定了，去剑桥找你喝酒！】
贺银成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了。他仿佛能看到敖理博在手机那头，拍着大腿大呼叫的样子。
【好啊，等你过来，带你逛剑河，划船。】
【一言为定！】
收起手机，贺银成抬头望向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云霞铺满了空，和剑河的碧水相映成趣，美得像一幅油画。晚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舒畅。
从一中学的教室，到北大的实验室，再到剑桥的剑河畔，他走了很远的路。这条路，有深夜苦读的疲惫，有实验失败的沮丧，有孤身一饶孤独，但更多的，是攻克难题的喜悦，是追逐梦想的坚定，是少年意气的滚烫。
贺银成握紧了拳头，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去。他知道，博士阶段的挑战只会更多，但他不怕。就像敖理博的，他们都是从一中学走出来的少年，骨子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剑河的风，还在轻轻吹拂。少年的梦想，在这片古老而自由的土地上，正悄然生长，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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