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你少管我！”王景昭正在气头上，被周明一拉，更是火大，猛地推开他，力道狠辣，“还有，你也喜欢祝幽怜，当我不知道？书院里，我亲眼见你在书页上写满她的名字！”
周明被推得一个趔趄，身子向后倒去。
江离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看似随意地往后一拉，力道不大，刚好能够让周明站稳。
可江离的指尖触击周明之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周明的肩膀肌肉如铁石般紧绷，绝非寻常书生的孱弱，反而带着股刻意压制的沉凝力道，连气息都比常人稳得多。
寻常人遭此推搡，少也要踉跄几步，可周明只是晃了晃，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在被拉住时，手腕还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似在防备什么。
江离眼眸微微一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心念电转。
他抬眼看向舫子另一侧的阴影处，余牧舟正站在那里，指尖捻着枚刻了栖月阁纹的和田白玉佩，玉佩在指缝间转得无声，目光落在周明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视一眼，未发一语，却已交换了彼茨疑虑。
周明站稳后，也没再去拉王景昭，只是对着江离拱了拱手，语气冷得如霜：“多谢公子手下留情。王兄醉态难控，我先送他回去，告辞。”他的声音比诗会上冷了不止三分，眼神也刻意避开江离的目光，显然是察觉到了方才的试探，藏起了原本的温和。
随后周明转向苏晚与祝幽怜，又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程式化的歉意：“两位姑娘多有得罪，王兄今日喝多失了态，我这就带他回去，改日定与他一同上门，向两位姑娘赔罪。”
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半扶半拽地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王景昭，快步走下栖月阁的跳板，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脚步声渐远，终被江风吞没。
陆子玉凑到江离身边，看着周明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这个周明，方才在诗会上还温温和和的，怎么这会儿眼神里藏着股冷厉？而且他被王景昭推得那么重，身子竟稳如植根的磐石，半分踉跄都无，实在奇怪。”
江离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笃定：“他不是普通书生。方才我拉他时，能感觉到他体内有灵力波动，虽刻意压制，却瞒不过我，那是灵窍境修士才有的气机流转。”
“灵力波动？”陆子玉一惊，赶紧压低声音，“他竟是灵窍境修士？是初期还是……”
“至少灵窍境中期。”江离想起之前对战过的灵窍境初期修士吴奎，眼底掠过一丝沉凝，他的灵力比吴奎稳得多，绝非初期。
随后江离看向余牧舟的方向，见余师兄对着自己微微点头，便转头对苏晚道：“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先回阁内。祝姑娘，你还好吗？”
祝幽怜这才从苏晚怀里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对着江离深深福了一礼，声音还有些发哑，却满是真切的感激：“多谢公子为幽怜解围，这份恩情，幽怜记在心里，不敢相忘。”
“祝姑娘不必多礼。”江离颔首，语气温和了些，“王景昭虽蛮横，却也不敢真对栖月阁如何，放心便是。”
苏晚也拍了拍祝幽怜的手，柔声安慰：“是啊，那种饶话本就不值得放在心上。咱们回阁内吧，刚才猜字谜还有好些花灯没看呢，别让他扫了热闹的兴。”
祝幽怜点点头，跟着苏晚往阁内走，步履虽还有些轻颤，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江离抱着星蓝，又看了眼周明与王景昭消失的方向，夜色浓得如化不开的墨，连月光都似渗不进去。
回到阁内，方才的闹剧已被伙计们刻意压下，宾客大多重新投入到猜字谜的热闹中，笑语喧哗裹着灯影，将厅堂填得满满当当。
只有少数人还在低声议论，目光闪烁，却也不敢高声。
余牧舟见江离进来，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周遭的笑语里，只够江离听见：“人走了？”
“嗯。”江离点头，指尖轻轻抚过星蓝柔软的绒毛，“至少灵窍境中期，刻意藏了修为。”
余牧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指尖摩挲着玉佩，只了句：“我知道了。”
江离没再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堂中热闹的景象。
灯火辉煌，猜谜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星蓝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软乎乎的呜咽。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星蓝的耳朵。
坊市的夜色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白日里喧闹的摊位早没了踪影，只剩几张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木桌，桌角还沾着白日的油渍，在昏暗中泛着暗黄的光。
零星几家酒楼亮着灯，门口悬挂的红灯笼被夜风扯得左右晃荡，橘色的光透过竹骨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周明扶着王景昭走在石板路上，后者醉得厉害，脑袋歪在他肩头，嘴里还嘟囔着听不懂的酒话，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周明的手稳稳托着他的胳膊，指尖却没什么温度，目光时不时扫向街角，那里立着棵老槐树，树影浓得发黑，王家的厮正缩在树影里搓手，见他们过来，立刻快步迎上。
“周公子，我家二公子就交给我吧。”厮声音压得低，眼神却忍不住瞟向王景昭通红的脸。
周明没多话，只是扶着王景昭的手臂轻轻一送，将人交到厮怀里。
他的指尖离开王景昭衣袖时，动作快得几乎是弹开，仿佛那醉酒的人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待厮扶着王景昭踉跄走远，周明立刻转过身，原本落在脸上的温吞笑意瞬间褪得干净，只剩一片冷硬。
他朝着西市方向走，脚步骤然轻快起来。儒衫的下摆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藏在裤腿里的软靴。那靴子底子裹着薄铁，踏在石板上只发出极轻的“嗒嗒”声，不像书生的步态，倒像常年走夜路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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