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上海。
林满攥着糖的手站在学门口，看着校服上别着的“一年级新生”徽章，忽然想起二十四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九月，她攥着墨绿怀表，怀着忐忑与期待，走进中学的校门。
“妈妈，我怕。”糖的手沁出冷汗，“老师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林满蹲下来帮她理平白衬衫的领口，“你外婆当年第一上学，把书包背反了，老师还夸她可爱。”
“真的？”糖眼睛亮起来。
“当然。”林满牵起她往校园里走，“等你放学，外婆要给你煮酒酿圆子，庆祝我的糖成为学生。”
教室门口，班主任李老师笑着迎上来：“是糖妈妈吧？我是李老师。”她蹲下身和糖平视，“糖的名字真好听，像颗甜甜的糖。”
糖立刻露出笑容，攥着李老师的衣角不肯松手。林满悄悄徒走廊，透过窗户看她们——糖坐在第一排，桌上摆着新文具，晓棠早上亲手绣的姓名贴别在铅笔盒上，红底绣金的“周糖”三个字，针脚细密得像她年轻时绣的并蒂莲。
中午接糖放学，她蹦蹦跳跳扑过来，手里举着张画：“妈妈！这是我的教室！”画纸上，彩色蜡笔涂抹出黑板、课桌和扎马尾的老师，角落里歪歪扭扭写着“外婆的糖罐”。
“老师，要带家长参加下周的入学礼。”糖拽着她的衣角，“还要表演节目！”
“表演什么？”
“唱《外婆的澎湖湾》！”糖仰起脸，“李老师我唱得像百灵鸟！”
林满笑出了声。她想起上周晓棠在厨房哼这首歌，边哼边往糖罐里装橘子软糖：“等糖表演，我要坐第一排，给她录像。”
晚上，晓棠翻出压箱底的红绸丢—那是她当年结婚时的陪嫁，现在要给糖做演出服。“要绣朵桂花。”她戴着老花镜穿针引线，“你时候演出，我就给你绣过桃花。”
“妈，您眼睛行吗？”林满接过针线，“要不我来？”
“我能校”晓棠固执地把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当年给你织毛衣，线头比头发丝还细呢。”
针脚歪歪扭扭地爬上红绸缎，倒真像朵歪脖子桂花。糖趴在桌上看了会儿，突然：“外婆，我帮你穿针！”她踮起脚，肉乎乎的手指捏着针，线头利落地打了个外科结。
晓棠愣了愣，眼眶泛红：“我们糖，什么时候长本事了？”
“是妈妈教的！”糖得意地扬起脸，“妈妈要照顾好外婆。”
林满望着这对祖孙，忽然想起穿越前最后一次见晓棠——2023年的病房里，她握着母亲的手“这次换我守护你”。如今时光流转，守护的接力棒，已悄悄交到了糖手里。
入学礼当，晓棠特意穿了件墨绿旗袍，和糖的红演出服相映成趣。礼堂里坐满家长，李老师站在台上：“今的主题是‘时光里的爱’，请朋友们分享和家饶温暖故事。”
糖攥着话筒走上台，奶声奶气地：“我外婆有个糖罐，里面装着橘子软糖。她，吃了糖，就会想起爱我的人。”她举起手里的红绸缎演出服，“这是我外婆给我做的，上面有桂花，因为她最喜欢桂花香。”
台下掌声雷动。晓棠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微微发抖。林满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这只手曾给她煮过姜茶，织过毛衣，也在广州茶仓里攥紧过证据。如今它有些颤抖，却依然温暖。
“接下来，请家长代表发言。”李老师看向林满。
她走上台，望着台下的糖和晓棠，忽然想起1992年的自己，站在时光的褶皱里，拼命想抓住什么。而现在，她终于明白——最该抓住的，从来不是某个瞬间的时光，而是眼前这些会笑会闹、会疼会爱的“现在”。
“我妈妈总，时光会折叠。”林满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不知道，是爱让时光变得柔软。我的妈妈教会我煮姜茶，我的女儿教会我做手工，而我们一起，教会彼此如何更用力地爱。”
台下响起抽鼻子的声音。晓棠抹了抹眼角，糖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把脸埋在她旗袍上。
放学时，晓棠抱着演出服，糖攥着她的手，林满提着装满零食的书包。路过校门口的桂树，晓棠忽然：“你闻，桂花香。”
“现在不是桂花开的时候。”林满。
“我知道。”晓棠笑了，“可我总觉得，时光会把桂花香，酿成糖罐里的甜。”
糖突然指着空：“妈妈！飞机！”
三人抬头，一架银色的客机掠过云层。林满想起1992年那个暴雨，自己攥着怀表站在弄堂口，以为人生会永远困在潮湿的雾气里。如今时光的褶皱早已舒展，她们终于能笑着：“看，飞机飞得多高，我们的爱，也飞得多远。”
夜里，糖睡熟后，晓棠翻出那本老相册。最后一页是新贴的照片：糖穿着红演出服，晓棠戴着珍珠发夹，林满举着相机，三人笑得像三朵绽放的花。
她摸出墨绿怀表，表盖内侧的字迹在台灯下清晰：“给我的阿满，愿你永远不必为妈妈担心。”又补了句：“也给我的糖，愿你永远被爱包裹。”
林满端着热牛奶进来：“妈，明周末，我们去豫园看灯吧？”
“好。”晓棠合上相册，“让你爸也来，他念叨豫园的南翔笼包好久了。”
月光漫过窗台，漫过床头的糖罐，漫过晓棠的相册，漫过林满怀里的墨绿怀表。
这一刻，时光不再是褶皱的纸页，而是温暖的诗校所有的穿越、守护、等待，都化作最朴素的愿望——“愿我们永远在一起”。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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