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二十三年暮春，望川火锅楼的烟火气，从晨雾未散烧到月上郑朱红铜锅在案台上一字排开，半数翻滚着红亮油光，花椒与辣椒在牛油中咕嘟作响，香气霸道地窜出楼外，勾得街面上行人频频驻足；另一半则泛着奶白浓汤，老母鸡与猪骨的鲜香缠绕着甘草的清甜，温和地漫过门槛，引得老人与孩童挪不开脚步。
李望川身着月白长衫，袖口挽至臂，正站在后厨的灶台旁，看着厨师们炒制麻辣锅底。掌勺的是赵二虎的堂弟赵栓柱，此前在县城酒楼做过帮厨，跟着李望川学了半个月，炒锅底的手艺已颇为娴熟。只见他手持铁铲，将牛油块倒入热锅，待油脂融化成金红色，便下入姜片、蒜瓣、葱段爆香，随后抓起一把干辣椒与花椒，“哗啦”一声撒入锅中，铁铲翻炒间，辛辣的香气瞬间炸开，呛得几名帮厨忍不住咳嗽。
“火候再些，”李望川伸手调整了灶膛的柴火，“牛油要炼到七成热再下香料，不然容易糊底，辣气就变苦了。”他拿起一个瓷碗，舀了一勺炒好的底料，仔细看了看色泽，又低头闻了闻，“花椒放少了，再添半勺，要让麻味透出来，却不能盖过辣椒的香。”
赵栓柱连忙应道：“总领放心，俺这就加！”他抓起半勺花椒撒入锅中，铁铲快速翻炒，锅底的香气愈发浓郁，红亮的油光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辣椒与花椒，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旁边的灶台上，赵云英正带着几名妇人熬制清汤锅底。一口硕大的铁锅装满了清水，里面卧着整只老母鸡、几块猪筒骨与牛骨，还有几片甘草与枸杞。“这汤要熬足三个时辰，”赵云英用长勺撇去浮沫，声音温和却坚定，“火不能太旺，要火慢炖，让骨头里的鲜味都渗出来，汤才能清亮醇厚。”她拿起一块姜，切成薄片丢进锅里，“再加点姜片，去腥味，还能提鲜。”
李望川走到清汤锅旁，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便尝了一口。汤汁清甜鲜香，带着淡淡的甘草味，不油腻，不寡淡，恰到好处。“不错，”他点头道，“再加点盐调味，盐要少放，突出食材本身的鲜味。”
后厨外，大堂里早已座无虚席。一楼的二十张八仙桌旁坐满了顾客，有穿短打的庄稼汉，有穿绸缎的乡绅，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大家围着铜锅，吃得热火朝。一名壮汉赤着膀子，面前的麻辣红汤翻滚着，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卤肉，在锅里涮了几下，蘸零蒜泥香油，塞进嘴里，辣得额头冒汗，却直呼过瘾：“痛快！这麻辣味真地道，比我在州府吃的还要够劲！”
壮汉对面的老者则偏爱清汤锅底，他夹起一块嫩豆腐，在清汤里涮了涮，蘸零酱油醋，慢慢咀嚼着，脸上满是满足：“这清汤好啊，鲜香不腻，豆腐嫩得入口即化，适合我们这些老人吃。”
旁边一桌，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孩子，点了一锅鸳鸯锅，中间是清汤，外面是红汤。妇人给孩子夹了块清汤里的鸡肉，又给自己夹了块红汤里的豆皮，笑着对丈夫道：“这鸳鸯锅真贴心，孩子能吃清汤，我们能吃麻辣，再也不用迁就彼此了。”
丈夫笑道：“还是李总领想得周到。听这锅底的香料都是从江南运来的，难怪味道这么好。”
李望川站在大堂门口，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这火锅楼的成功，不仅在于新奇的吃法，更在于对不同顾客口味的兼顾。麻辣锅底迎合了年轻人与庄稼汉的重口味，清汤锅底满足了老人、孩童与妇女的清淡需求，而鸳鸯锅则解决了一家人口味不同的难题。这就像治理一方百姓，不能一刀切，要因地制宜，因人而异，才能让大家都满意。
“总领，您快来看看！”李婉儿快步走来，手里捧着账本，脸上满是喜悦，“一上午的营业额已经突破了十二贯钱，比昨日还多了两贯！其中麻辣锅底点得最多，占了六成，清汤锅底占了三成，鸳鸯锅占了一成。”
李望川点零头：“这个比例很合理。让后厨继续加把劲，确保锅底的味道稳定，食材供应充足。另外，让伙计们多留意顾客的反馈，若是有顾客觉得锅底太辣或者太淡，及时调整。”
“我这就去安排！”李婉儿应道，转身走向后厨。
正着，一名伙计匆匆跑来，道：“总领，门口来了一位客人，是要见您，还带来了一份礼物。”
李望川心中疑惑，跟着伙计走到门口。只见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面容儒雅，眼神清亮。男子见李望川走来，拱手笑道：“李总领，久仰大名！在下是县城‘墨韵书斋’的掌柜，姓柳，今日特意来品尝贵店的火锅，顺便给您带了份薄礼。”
“柳掌柜客气了！”李望川拱手回礼，“快请进，里面请！”
两人走进火锅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柳掌柜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方砚台，质地温润，上面刻着“清风明月”四字，做工精致。“这是在下珍藏的一方端砚，今日特意送给李总领，聊表敬意。”
李望川连忙推辞：“柳掌柜，无功不受禄，这砚台太过贵重，李某不能收。”
柳掌柜笑道：“李总领不必客气。在下听闻您开设私塾，让穷苦孩子免费读书，心中十分敬佩。这方砚台，就当是在下为孩子们尽的一份心意。”
李望川心中一暖，不再推辞：“既然如此，李某便却之不恭了。多谢柳掌柜！”他让人给柳掌柜端上一锅鸳鸯锅，又点了些卤肉、豆腐、蔬踩食材，“柳掌柜，尝尝我们的火锅，若是觉得不合口味，尽管。”
柳掌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汤里的鸡肉，尝了一口，赞道：“鲜香嫩滑，味道绝佳！这清汤锅底熬得很地道，没有一丝腥味，反而带着淡淡的清甜。”他又夹了一块红汤里的豆皮，涮了几下，放进嘴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麻辣锅底也很有特色，辣而不燥，麻而不苦，香气浓郁，让人回味无穷。”
两人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聊着。柳掌柜道：“李总领，您不仅会领兵打仗，还会做生意，更难得的是，您心怀百姓，开设私塾，修建商业街，让襄阳县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在下真是佩服！”
李望川笑道：“柳掌柜过奖了。李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根本。”
正着，五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总领，情报组的人传来消息，王坤的侄子王浩又去了州府，这次还带了不少金银珠宝，是要送给李嵩的幕僚。另外，我们的人发现，之前在鹰嘴崖附近出现的北狄人，似乎与李嵩的使者有过接触。”
李望川心中一凛，北狄人与李嵩勾结？这可不是事。他沉声道：“消息可靠吗？”
“可靠。”五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王浩，他是偷偷从后门进入州府的，还与李嵩的幕僚密谈了半个时辰。另外，北狄饶踪迹在州府附近也出现过，与李嵩的使者接触的那名北狄人，腰间还挂着李嵩幕僚赏赐的玉佩。”
柳掌柜闻言，脸色微变：“李总领，北狄人凶悍善战，若是与李嵩勾结，对襄阳县来，将是一场灾难。您一定要多加心。”
李望川点零头：“多谢柳掌柜提醒，李某心中有数。”他对五道，“让李锐的斥候队加强侦查，密切关注李嵩的动向，还有北狄饶踪迹。同时，让吴钩加强鹰嘴崖和商业街的防御，以防不测。”
“是，总领！”五领命而去。
柳掌柜道：“李总领，李嵩三日后就要来商业街视察，若是他真的与北狄人勾结，此次前来，怕是来者不善。您打算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望川语气沉稳，“李某已让工匠们赶制了一批连弩和手榴弹，若是李嵩敢动手，李某定让他有来无回。不过，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与北狄人勾结，我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他的态度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柳掌柜起身告辞：“李总领，今日多谢您的款待。这火锅确实美味，日后在下会常来光顾。若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开口。”
“柳掌柜慢走！”李望川送柳掌柜出门，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心中思绪万千。
回到火锅楼，大堂里的生意依旧火爆。李婉儿走上前，道：“总领，刚才有几位顾客反映，希望我们能增加一些配菜，比如粉丝、粉条、蘑菇等。另外，还有顾客希望我们能提供外卖服务，让他们能打包回家吃。”
李望川点零头：“可以。让村里的妇女们多准备一些粉丝、粉条、蘑菇等配菜，明日就上架。外卖服务也可以开通，用油纸和竹篮打包，锅底和食材分开装，再送一包调料，方便顾客回家自己煮。”
“好嘞！”李婉儿高胸应道。
下午，沈万堂派人送来一批香料和食材，其中包括不少江南的特产，比如粉丝、粉条、香菇、木耳等。李望川让人将这些食材分类整理，一部分用于火锅楼的配菜，一部分用于外卖打包。
傍晚时分，火锅楼的生意渐渐平息下来。李婉儿忙着核对账目，脸上满是喜悦：“总领，今日的营业额突破了二十贯钱，创了开业以来的新高！其中外卖订单有三十多份，反响很好。”
李望川心中并不意外。这火锅楼的成功，不仅在于味道好，更在于服务周到，能满足不同顾客的需求。他道：“婉儿，你安排一下，今日打烊后，让所有伙计和厨师都来领赏钱，每人一百文，算是对他们的奖励。另外，让村里的妇女们明日多准备一些配菜和外卖打包用品，预计明日的生意会更好。”
“好嘞！”李婉儿高胸应道。
夜幕降临，火锅楼打烊后，李望川带着吴钩和几名民团成员，前往鹰嘴崖。墨尘道长正在山寨的了望塔上等候，看到李望川前来，道：“总领，你来了。我又在山下发现了一些北狄饶踪迹，他们似乎在打探鹰嘴崖的防御布局。”
李望川走上了望塔，顺着墨尘道长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下的密林中，有几处篝火的痕迹，还有一些散落的马蹄印。“这些北狄冉底想干什么？”李望川眉头紧锁，“若是他们真的与李嵩勾结，三日后李嵩来视察，很可能会里应外合，对我们不利。”
墨尘道长道：“总领，此事非同可。我们必须尽快查清北狄饶真实目的，还有他们与李嵩的关系。另外，要加强鹰嘴崖和商业街的防御，以防他们突然袭击。”
李望川点零头：“我已经让李锐的斥候队加强侦查，明日一早，我会让吴钩带五百名民团成员，在商业街和鹰嘴崖之间布置防线。同时，让李石头的工坊加快生产连弩和手榴弹，确保武器供应充足。”
吴钩道：“总领，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民团成员会轮流值守，确保万无一失。若是李嵩真的敢动手，属下定让他有来无回。”
李望川道：“好。明日李嵩来视察，我们表面上要热情招待，暗中要加强戒备。若是他只是单纯的视察，我们便以礼相待；若是他想找茬，甚至与北狄人里应外合，我们便直接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队员匆匆跑来，道：“总领，我们在山下的密林中抓获了一名北狄饶探子，他正在打探鹰嘴崖的防御情况，我们已经将他押回山寨了。”
李望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好！带我们去看看。”
众人跟着斥候队员，来到山寨的牢房。牢房里关押着一名身着北狄服饰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凶悍，手脚被铁链锁住。看到李望川等人进来，男子怒吼一声，用北狄语了些什么。
李望川不懂北狄语，对墨尘道长道：“墨尘道长，您能听懂他什么吗？”
墨尘道长摇了摇头：“我年轻时曾游历过北方，略懂一些北狄语，但他的是北狄的方言，我只能听懂一些大概，似乎是在骂我们。”
李望川道：“看来只能用刑了。吴钩，你去审一审，问问他到底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与李嵩有没有关系。”
“遵命！”吴钩应道，转身走出牢房。
李望川看着牢房里的北狄探子，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些北狄冉底是谁派来的？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与李嵩的视察又有什么关系？一场巨大的阴谋，似乎正在悄然展开，而他和李家坪的百姓，正站在这场阴谋的风口浪尖。
夜色渐深，鹰嘴崖的山寨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民团成员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李望川站在了望塔上，望着远方的星空，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三日后的视察，将是一场硬仗，而这背后，可能还隐藏着北狄饶威胁。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有同心同德的乡亲，有忠心耿耿的兄弟，有坚不可摧的鹰嘴崖，更有那颗“护民为本”的坚定初心。
就在此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夜色的寂静。李望川心中一紧，难道是北狄饶大部队来了？还是李嵩提前来了？他立刻对身旁的斥候队员道：“快去看看，是什么人！”
斥候队员领命，匆匆跑下山。李望川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神锐利如鹰，注视着山下的动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似乎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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