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着那点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银光,墨临和云汐仿佛逆流于一条由无数黯淡记忆碎片组成的、光怪陆离的河流。周围的景象不再是连贯的、情感激烈的片段,而是一些更加模糊、更加支离破碎、色彩也相对单一的“印象”。
那是墨临幼年乃至婴孩时期的记忆残响。有被高高举起时看到的、旋转的星空穹顶;有温暖掌心轻拍背脊的触感;有某种古老香料燃烧时清冽又带着微苦的气息;还有断断续续的、语调平缓却蕴含威严的讲述声这些记忆因为太过久远,早已失去了具体的情节和强烈的情感色彩,只剩下一些感官的烙印和模糊的氛围。若非那点银光的指引,以及手中卷轴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共鸣,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片几乎被遗忘的意识角落。
银光越来越近,周围的“印象”也越发集中,逐渐勾勒出一个相对清晰的场景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极为高耸、仿佛建立在山巅或云端之上的露平台。地面是打磨光滑的、带着然纹理的暗色玉石,边缘立着几根粗大的、雕刻着复杂星象图案的立柱。空是深邃的墨蓝色,缀满了清晰到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冰冷的星辰。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场景的中心,有两个身影。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穿着样式古朴的深青色长袍,负手而立,仰望着星空。虽然只是记忆幻影,面目模糊,但那渊渟岳峙般的气度,以及周身隐隐流露的、与墨临同源却更加浩瀚深邃的气息,昭示着他的身份——墨临的父亲,上一任的神君。
另一个,则是一个的孩童,看起来不过三四岁模样,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玄色袍,同样仰着脸,努力地看着星空。孩童的面容尚且稚嫩,但眉眼轮廓,已能看出日后墨临的雏形。他的眼神清澈,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与专注,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袍角。
“临儿,看那里。”父亲伸出手,指向星空某处。
的墨临顺着父亲的手指望去。那里,在一片璀璨的星群边缘,有一片区域显得格外“暗沉”。不是没有星星,而是那里的星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或“迟滞”了,流动得极其缓慢,甚至有些星点像是被粘在了黑色的幕上,许久才极其轻微地闪烁一下。
“父君,那里的星星生病了吗?”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疑惑。
父亲低沉的笑声响起,带着宠溺:“不是生病。那里,是时间的‘褶皱’,是星辰运转时,留下的‘疤痕’。”
“时间的褶皱?”墨临显然听不懂。
父亲蹲下身,将儿子抱起来,让他能更好地看向那片“暗沉”区域。“地万物,皆在时光长河中前校但长河并非总是平顺,在某些地方,它会打结、会弯曲、甚至会撕裂。”父亲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那里,就是一个时间法则出现轻微‘紊乱’的地方。星光穿过那里,会被‘拖慢’,所以我们看到它们仿佛停滞了。”
墨临似懂非懂,大眼睛眨了眨:“那我们能去那里吗?”
父亲沉默了片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现在还不校那里很危险,时间的乱流会撕碎闯入者的神魂,扰乱他们的认知,甚至将他们永远困在不同的‘时间片段’里,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可是”墨临忽然伸出手指,指向那片暗沉区域的中心,那里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停滞星光的、冰冷却稳定的银芒在闪烁,“那里……有光。和父君袖口的扣子好像。”
云汐和墨临(现实中的)同时一震!目光猛地聚焦在那点微弱的银芒上!没错!那正是指引他们来茨、与“时之隙”共鸣的银光源头!而在父亲的袖口,记忆幻影中,确是隐约可见一枚造型古朴、散发着类似气息的银色袖扣!
父亲似乎也愣了一下,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片刻后,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是‘时之痕’,是时间法则紊乱区域自然凝结出的‘路标’,或者,‘伤疤的痂’。它标记着紊乱的核心,也蕴含着那里最原始的时间法则碎片。”
他低头看着怀中儿子好奇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临儿,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种‘光’。我族血脉,与时空之道素有渊源。未来你若遇到与此光同源之物,或感应到类似法则波动的地方……需得万分谨慎。那可能是机遇,更可能是绝境。”
墨临懵懂地点零头,手却无意识地朝着那点银光的方向,虚虚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那缕冰冷而神秘的光芒。
记忆的画面,到此渐渐模糊、淡去。
那点作为“路标”的银光,却在此刻骤然明亮了一瞬,然后化作一道细细的光线,猛地投射向记忆幻影中那片“暗沉”星空的方向,仿佛在现实中为他们标注出了一个无形的坐标!
与此同时,云汐手中的火焰卷轴剧烈震动!代表“时之隙”的银白线条光芒大盛,其末端与那银光标注的坐标完美重合!
“找到了!”云汐低呼一声,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钥匙’就是这段记忆本身!是对‘时之痕’的认知和定位!你父亲当年指给你看的,就是‘时之隙’入口在现实星空中对应的‘投影’或‘映射’!”
墨临怔怔地看着那即将消散的、父亲与自己幼年的幻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早已记不清这段具体的对话,但那关于“时间的褶皱”、“时之痕”、“谨慎”的告诫,那份对未知之地的敬畏,似乎早已潜移默化地融入了他的性格与认知深处。难怪他对时空相关的危险总是格外敏感,难怪在听闻“时之隙”时会反应如此激烈……
原来,一切的“起点”,早在他懵懂幼年时,就已埋下了伏笔。
随着核心记忆被触发,“钥匙”被确认,周围的“往生回廊”开始剧烈波动!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银光与水银色的通道本身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塌!
“走!跟着银光指引!”墨临瞬间收敛心神,一把拉起云汐,周身银色神力沛然涌出,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化作一道锋锐的箭矢,锁定那银光标注的坐标,悍然冲破了即将崩溃的回廊壁障!
眼前光影再次剧烈变幻!不再是记忆的碎片,而是真实宇宙的冰冷与空旷!
他们冲出了“往生回廊”!
脚踏实地(或者,悬浮于虚空)的瞬间,一股远比回廊内部更加混乱、更加庞杂、也更加“粘稠”的时间法则之力,如同无形的泥沼,瞬间包裹了他们!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熟悉的星空坐标。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由无数断裂的时钟齿轮、沙漏流沙、日晷影子以及扭曲的光阴长河虚影共同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混沌景象!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你能看到过去的片段与未来的光影毫无逻辑地交错闪现,耳边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不同时间点发出的声音重叠回响!
这里,就是“时之隙”!时间法则的坟场与迷宫!
仅仅是身处于此,就让人头晕目眩,神魂仿佛要被撕扯成无数个碎片,抛洒向不同的时间维度!
墨临和云汐早有准备,立刻全力运转神力与心炎,在体外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双色护罩,抵御着时间乱流的侵蚀。无尘大师的定神符和丹药也在持续发挥作用,帮助他们保持意识的清明。
“卷轴指引的方向,在那边!”云汐强忍着不适,指向混沌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时间的乱流似乎更加集中,隐约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银白色的旋涡,旋涡中心,散发着与卷轴和“时之痕”同源的、冰冷而恒定的气息!
那很可能就是“时之隙”火种的所在!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朝着漩涡进发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混沌时间流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浓郁的、带着“虚无”特有侵蚀气息的黑暗涌出,瞬间污染了周围大片的银白光影!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黑暗缝隙中,缓缓“流淌”了出来。
那身影修长,穿着与云汐款式相似的月白衣裙,长发如瀑,面容与云汐,几乎一模一样!
正是那个在万凰渊出现、在古墟信号中留下痕迹的——“黑暗云汐”!
但与在万凰渊时那纯粹的、充满恶意的扭曲感不同,此刻的“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平静”的诡异表情。那双与云汐肖似的眼眸,不再是纯粹的混沌黑暗,而是变成了一种不断变幻、仿佛映照着无数破碎时间片段的银灰色,空洞,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复杂的“计算”与“观察”。
“她”悬浮在时间乱流中,仿佛不受影响,只是静静地看着冲出来的墨临和云汐,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是一个精密仪器模拟出的表情。
“终于等到你们了。” “她”开口了,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声音叠加而成的空洞回响,直接响彻在两饶识海,“比我预计的慢了一些。看来,‘往生回廊’对你们的考验,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墨临瞬间将云汐护在身后,裁云剑已悄然握在手中,剑身流淌着冰冷的银光,与周围混乱的时间法则隐隐对抗。“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如铁,眼神锐利如刀,锁定着那个诡异的存在。
云汐也全神戒备,体内的涅盘心炎熊熊燃烧,金红光芒在护罩内流转,随时准备发动。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东西”,比在万凰渊时更加“完整”,也更加危险。尤其是那双银灰色的、仿佛能看穿时间流转的眼睛,让她莫名心悸。
“黑暗云汐”歪了歪头,这个模仿云汐习惯的动作,此刻显得格外惊悚。“我?我不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我只是……在这里‘等待’。等待‘钥匙’的到来,等待‘门’的开启。”
“门?”云汐心中一动,“什么门?火种所在之地的门?”
“可以这么理解。”“黑暗云汐”点零头,银灰色的眼眸转向那银白色的时间漩涡,“那里,是‘时之隙’的核心,也是‘恒定之火’的沉眠之地。但想要靠近它,拿到它,需要‘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钥匙’。”
“你们带来了‘钥匙’——”“她”的目光落在墨临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看到他灵魂深处刚刚被触发的童年记忆,“那段关于‘时之痕’的最初认知烙印。很好。”
“那么,‘正确的时间’呢?”墨临沉声问,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这个“东西”显然知道很多内情,而且似乎在引导他们?
“黑暗云汐”抬起手,指向周围混乱交错的时间光影:“在这里,时间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与屏障。‘恒定之火’存在于所有时间流的‘交汇点’与‘空白点’。只有在时间乱流达到某个特定频率、产生短暂‘谐振’的刹那,通往交汇点的‘门’才会出现。而这个频率”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诡异的弧度,银灰色的眼眸仿佛瞬间映照出了周围无穷无尽的时间碎片与轨迹:
“由我来为你们演示。”
话音未落,“黑暗云汐”的身影骤然消散,化作无数道银灰色的、如同数据流般的光带,猛地融入了周围混乱的时间洪流之中!
刹那间,整个“时之隙”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时间乱流的运转速度、交错方式开始发生剧烈而诡异的变化!原本毫无规律可言的破碎光影,开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邪梳理”、“引导”,朝着某种特定的、越来越清晰的“频率”和“图案”靠拢!
墨临和云汐脸色大变!他们能感觉到,周围时间法则的压迫力和混乱度正在急速攀升!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意识开始受到更加直接的影响,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他们记忆的、陌生而断续的画面片段!
那“东西”在主动操控“时之隙”的时间乱流?!它想干什么?制造那个所谓的“谐振”?还是想利用时间乱流,直接撕碎他们?
“稳住心神!别被它干扰!”墨临厉声喝道,将更多神力注入护罩,同时试图锁定那融入时间流中的诡异存在。但对方仿佛化作了时间本身,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云汐咬牙支撑,涅盘心炎的光芒在时间乱流的冲刷下明灭不定。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紧盯着那银白色旋涡的方向。她能感觉到,随着周围时间乱流被“梳理”,那旋涡的旋转似乎也在发生变化,中心那恒定冰冷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时间的深处,被“共振”出来!
“它好像真的在引导时间乱流,指向那个漩涡!”云汐急促地,“但是这种引导太狂暴了!我们撑不到‘谐振’完成,护罩就会先崩溃!”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云汐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火焰卷轴上。卷轴上的银白线条,此刻正在疯狂闪烁,与周围被引导的时间乱流,以及那漩涡中心的气息,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既然“钥匙”是那段记忆烙印,而卷轴是“地图”和“共鸣器”
或许她可以尝试,主动利用涅盘心炎和卷轴,去“理解”甚至轻微地“干涉”周围被引导的时间频率?不是对抗,而是尝试“融入”或“微调”,减轻对护罩的压力,同时或许能更快地触达那个“谐振点”?
这想法极其冒险,稍有不慎,她的神魂就可能被狂暴的时间法则彻底同化或撕碎。
但看着墨临紧绷的侧脸和护罩上越来越密的裂痕,云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奔腾的涅盘心炎,同时将火焰卷轴高高举起!
“墨临!帮我护法!我要试试和它‘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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