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摩擦，不带丝毫人间的温度，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哀嚎与火焰的噼啪声，直抵每一个灵魂深处。苏凡猛地抬头，血金色的瞳孔倒映着那悬浮于暗紫光柱中的身影——多尔衮。
他已非人。
九龙衮服之下，皮肤上布满了活物般蠕动的暗紫色魔纹，如同无数条毒蛇在皮下蜿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与污秽。他的双眼彻底化为两团燃烧的冰冷紫焰，洞穿一切，漠视一牵那俯瞰众生的姿态，如同高高在上的魔神，正欣赏着自己精心布置的血肉祭坛。
“以山河为祭坛，以万灵为薪柴…” 多尔衮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苏凡，挣扎吧，哀嚎吧！你的绝望，你的龙脉，还有你怀中那点可怜的龙灵余烬…都将化为朕登临至高神座的最后一块基石！”
他漆黑如墨、缠绕着死寂紫芒的手指，缓缓指向下方炼狱般的战场，最终定格在苏凡身上。那指尖凝聚的，是足以让地失色的毁灭意志。
“今日，朕便在这血祭大阵之汁”
“送你和你的腐朽大明…”
“彻底…归于虚无！”
“寂灭”二字出口的刹那，整个徐州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
轰隆隆——！！！
大地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那些流淌着暗红岩浆的巨大裂痕猛地扩张！更加浓稠、带着刺鼻硫磺与浓烈腐臭的黑红雾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狂暴地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更大片的区域！雾气所过之处，草木、尸体、甚至坚硬的岩石，都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溶解、消融！更多的白骨从尸堆症从裂开的坟墓里、甚至从尚未断气的伤兵体内破体而出，在污秽雾气的缠绕下，化作一支支沉默而恐怖的亡灵大军！它们眼眶中跳跃的幽绿鬼火连成一片阴森的海洋，无声地朝着所有活物扑去！
空中的暗紫光柱骤然膨胀，那张由污秽能量凝聚的狰狞鬼面张开黑洞般的巨口！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战场上弥漫的怨气、死气、恐惧、绝望…所有负面情绪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那巨口之中！无数半透明的、痛苦扭曲的生魂虚影被强行从倒毙的尸体上、从奔逃的士兵体内拉扯出来，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被那巨口无情吞噬！
“呃啊——！”郑成功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污秽粘稠的力量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入他的识海！体内奔涌的龙脉之力瞬间变得滞涩无比，如同陷入凝固的沥青！他覆盖着幽蓝骨甲的右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甲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紫裂纹！灵魂仿佛要被那股吸力强行撕扯出窍，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将龙鳞长刀狠狠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口鼻中已溢出鲜血！
“稳住！不要看那鬼脸！”张煌言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聚拢溃散的士兵。但恐惧早已吞噬了理智。明军士兵也好，清军士兵也罢，在这超越凡俗理解的恐怖面前，都变成了待宰的羔羊。有人被亡灵白骨撕碎，有人被污秽雾气腐蚀成枯骨，更多的人则被活生生抽离魂魄，化作光柱中鬼面的养料！整个战场变成了真正的血肉磨盘、灵魂熔炉！
“陛下！”郑成功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眦欲裂地看向中军方向。多尔衮的目标是陛下！是龙脉！
苏凡端坐马上，如同怒涛中的礁石。怀中那枚龙形玉佩剧烈地颤动着，阿宁沉睡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体内那方初步融合的玉玺，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浩瀚的龙脉之力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污秽魔气疯狂压制、侵蚀！那源自山河、源自万民、源自无数英烈的浩然正气，在滔魔威之下，竟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多尔衮悬浮于光柱之中，那双燃烧着紫焰的魔瞳，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穿透空间，死死锁定了苏凡。他缓缓抬起那只缠绕着毁灭紫芒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苏凡的方向，隔空虚握！
嗡——！！！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足以洞穿虚空的暗紫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撕裂了混乱的战场，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射至苏凡面前！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漆黑的轨迹，弥漫的污秽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自动分开！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陛下！！！”郑成功发出绝望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却被无形的魔威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张煌言等将领更是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光束吞噬那道身影！
千钧一发！
苏凡血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瞬息而至的死亡紫芒。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郑成功染血嘶吼的绝望，看到张煌言目眦欲裂的悲愤，看到无数明军士兵在亡灵与魔气中挣扎湮灭…他看到怀中玉佩那微弱却顽强的跳动…他看到吴铁骨躺在担架上枯槁的面容…他看到阿宁在古槐树下化作玉佩时那虚弱的笑容…
无数画面，无数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最后的犹豫。
这山河，这子民，这无数为他、为大明流尽鲜血的英魂…他辜负过一次，绝不能再辜负第二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尽悲怆与焚尽八荒决绝的意志，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多尔衮——！！！”
一声如同受伤孤龙般的咆哮，撕裂长空！苏凡猛地挺直脊梁，血金色的龙睛中，那燃烧的火焰瞬间暴涨，仿佛要将整个地都点燃！他不再试图压制体内躁动的玉玺之力，反而彻底放开了所有的束缚！
“你要山河为祭？万灵为薪？”
“好！朕给你！”
苏凡的声音如同九惊雷，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响彻整个战场：
“朕以大明皇帝之名！以这破碎玉玺为引！”
“以吾魂！燃龙脉！唤——山河英灵！！！”
最后一个字如同重锤砸落！
轰——！！！
他额间的龙形火焰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太阳般刺目的血金光芒！一股难以想象的、浩瀚到极致的意志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这意志不再是单纯的帝王威严，而是承载了这片古老土地上，无数代生民不屈的呐喊，无数英烈未散的忠魂，以及那沉睡地底、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屈服的龙脉之魂！
嗡！嗡！嗡！
整个徐州大地，不，是整个淮北平原，都在这股意志下剧烈地共鸣起来！那些喷涌污秽魔气的巨大裂痕深处，竟同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弱却纯净的金光！如同沉睡在地脉深处的龙脉支流，被这泣血的呼唤强行唤醒！
战场上，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被污秽雾气缠绕、扑向活饶白骨亡灵，动作猛地一滞！眼眶中跳跃的幽绿鬼火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激烈对抗！一些白骨甚至颤抖着，试图调转手中生锈的刀枪，指向空那暗紫光柱的方向！
“怎么回事？！”城楼上主持血祭的萨满祭司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他手中的骨杖剧烈颤抖，杖头骷髅发出刺耳的哀鸣！大阵的运转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多尔衮魔瞳中的紫焰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射出的那道毁灭紫芒，在距离苏凡眉心不足三尺之处，竟被一股凭空出现的、凝练到实质的血金色光盾硬生生挡住！紫芒与金盾激烈碰撞、湮灭，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和恐怖的能量乱流！
“垂死挣扎！”多尔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他那只虚握的魔手猛地用力！
咔嚓！
苏凡身前的血金光盾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压力透过光盾狠狠轰击在他身上！
噗——！！！
苏凡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并非鲜红，而是燃烧着淡淡的金焰！他挺拔的身躯剧烈一晃，几乎从马背上栽倒！额间的龙纹印记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皮肤表面更是瞬间崩裂开无数道细密的血痕，金色的血液如同熔化的金液般渗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他体内的玉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会碎裂！强行引动山河龙脉之力对抗魔主，代价是自身灵魂与龙脉本源的双重燃烧！
“陛下！！！”郑成功睚眦欲裂，体内的龙脉之力在苏凡的意志共鸣下疯狂暴走，竟硬生生冲破了魔威的压制！他怒吼一声，覆盖骨甲的右臂青筋暴突，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龙鳞长刀！
“赤血营！随我——护驾！！！”
数十名浴血修罗般的赤血营精锐，在郑成功的带领下，爆发出最后的、超越极限的力量，如同数十道燃烧的赤金流星，悍不畏死地撞向那依旧在冲击苏凡的毁灭紫芒！
他们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这魔主之威面前如同萤火，但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陛下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轰！轰！轰！
赤血营士兵撞上紫芒的瞬间，如同扑火的飞蛾！精良的甲胄瞬间汽化，血肉在紫光中消融，连骨骼都未能留下！但他们用生命爆发出的最后血勇，硬生生将那毁灭性的紫芒撞得偏移了数寸！
就是这数寸！
苏凡血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多尔衮为了维持这毁灭一击，其悬浮于光柱中的身影，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那布满魔纹的胸膛处，一点极其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核心，一闪而逝！
“魔种…核心！”吴铁骨血书中的信息如同闪电般划过苏凡的脑海！
机会！千载难逢，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唯一机会！
苏凡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他不再防御，反而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那正在燃烧的灵魂与龙脉本源，全部灌注于双手之间！
“多尔衮——！！！”
他仰长啸，声裂金石！双手如同托举着万钧山岳，对着多尔衮魔影胸膛那一点黑暗核心，狠狠推出！
“朕以山河为刃！以英魂为锋！”
“接朕此击——”
“龙魂泣血！山河同悲！！！”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凝聚了苏凡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悲怆与决绝的血金色光流，如同开辟地的第一缕曙光，撕裂了弥漫地的污秽与黑暗，朝着多尔衮魔影的胸膛，狂飙而去！
那光流之中，隐约可见奔腾的江河，巍峨的山岳，浴血奋战的将士虚影，以及一条伤痕累累、却依旧昂首咆哮的泣血巨龙！
光流所过之处，弥漫的污秽魔气如同冰雪般消融！那些挣扎的白骨亡灵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眼中的幽绿鬼火瞬间化为纯净的金色，无声地咆哮着，调转矛头，扑向最近的清军士兵！连那喷涌着黑红雾气的地裂，都被这煌煌之光短暂地压制！
“不——！！！”多尔衮魔瞳中的紫焰第一次爆发出极致的惊骇！他能感觉到，那道血金光流中蕴含的，是这片古老山河被彻底激怒的意志！是龙脉本源燃烧的绝唱！是足以威胁到他魔种核心的毁灭力量！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那毁灭紫芒，双手猛地交叉护在胸前，周身魔纹疯狂蠕动，试图凝聚最强的防御！
轰隆——！！！
血金光流狠狠撞上了多尔衮交叉护胸的双臂！如同两颗星辰的碰撞！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冲击波瞬间横扫而出！空中的暗紫光柱剧烈摇晃，那张巨大的鬼面发出凄厉的哀嚎，瞬间布满了裂痕！大地如同被巨犁翻过，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三尺！无论是亡灵还是活人，无论是明军还是清军，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掀飞、撕碎！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整个徐州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的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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