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映得今父蜡黄的脸色愈发骇人。
他刚从昏迷中醒来，胸口还缠着医用纱布，呼吸依旧带着滞涩的沉重，可眼神里的执拗却丝毫未减，死死盯着站在病床前的舒潼。
“我再最后一遍……”今父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疼痛，却依旧字字铿锵，“你和诺诺，必须断！
否则，我现在就拔了这管子！”他着，枯瘦的手便要去扯手腕上的输液管，动作决绝得不留丝毫余地。
“爸！您别冲动！”今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按住他的手，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您刚脱离危险，不能再折腾了！有话我们好好，求您了！”她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双手紧紧攥着父亲的手腕，力道大得指尖泛白。
今母也在一旁抹着眼泪，拉着今父的胳膊劝道，“老头子，你就听诺诺一句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舒潼站在一旁，西装外套早已脱下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臂。
她看着病床上以死相逼的今父，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今诺，心头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伯父，您先冷静。”舒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我知道您一时无法接受，但您这样伤害自己，今老师会心疼的。
您要是有任何要求，只要不涉及分开，我都能答应您。”
“我只有一个要求！”今父甩开今诺的手，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让她走！永远别再出现在诺诺面前！
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他着，又要去扯氧气管，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爸！我答应您！我答应您还不行吗？”今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瘫坐在病床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的声音带着彻底的绝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您别伤害自己，我……我跟舒潼断。”
舒潼虽然早就料到过，但还是难以置信地看向今诺，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今父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女儿惨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坚定取代，“你这话当真？不是哄我？”
“当真。”今诺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我跟她断，以后不再联系。
您好好养病，别再折腾自己了。”
“这还差不多。”今父的脸色稍稍缓和，呼吸也平稳了些，他看向今母，“你记着，以后看好诺诺，别让她再跟这个女人来往。”
今母连忙点头，“记着了，记着了，你放心吧。”
舒潼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今诺紧闭的双眼，看着她脸上绝望的泪水，心中像被刀割一般疼。
她知道，今诺是被逼无奈，是为了父亲的身体，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知道归知道，那份被抛弃的痛苦，依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今老师……”舒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想上前，却又停下了脚步。
她怕自己的靠近，会再次刺激到今父，也怕自己的挽留，会让今诺更加为难。
今诺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舒潼，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不舍，却又带着一丝决绝，“舒潼，对不起。我……我不能失去我爸。”
舒潼强忍着心中的疼痛，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我懂。”
她知道，今诺夹在中间，承受的压力比谁都大。她不能再让她为难了。
“你走吧。”今父冷冷地开口，“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舒潼深深地看了今诺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不舍，有心疼，有不甘，却最终都化作了无奈。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病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般疼。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今诺再也忍不住，趴在病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今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了口气，“诺诺，别怪你爸，他也是为了你好。
等你爸病好了，我带你回老家，给你介绍个好人家。咱们老家的张医生就不错，人稳重，家境也好，跟你也般配。”
今诺的哭声猛地一顿，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与绝望，“家境好？比舒潼家境还好？”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今母脸上。今母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张了张嘴，却没能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舒潼的家境，是张医生远远比不上的。
可在她眼里，家境再好，也抵不过“正常”二字。
“跟她不一样。”今母的声音弱了下去，却依旧带着固执，“张医生是男人，是正经人家，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能让你在老家抬起头做人。舒潼再好，终究是个女人，你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今诺看着母亲固执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在父母的观念里，性别永远比真心重要，世俗的眼光永远比自己的幸福重要。
她缓缓低下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带着彻底的绝望。
病床上的今父听到两饶对话，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满意，“张医生比那个女人强多了。
诺诺，你要是跟了张医生，我也就放心了。”
今诺没有话，只是趴在病床上，任由泪水浸湿床单。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父母牢牢掌控。那个曾经让她满心欢喜、失而复得的爱人，那个曾经给她无限勇气与希望的舒潼，终究还是要被她亲手推开了。
而病房外，舒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能听到病房里今诺的哭声，能想象到她此刻的绝望与无助，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知道，这一次的分开，或许就是永别。可她不怪她，只怪命运弄人，怪这份感情，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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