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映照着寒烟身影的千里感应镜,在船舱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水光。
候庆东的手指并未离开镜面,而是沿着镜框那繁复的云雷纹路缓缓摩挲,指腹因为常年握持法器而生出的老茧,在精金边框上刮擦出细微的声响。
大方岛的寒烟,紫府六层。
候庆东眯起眼,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挂在镜中那个狼狈闪避的女修身上。
比起那个滑不留手、甚至可能掌握着某种高阶遁术的青衣子,这个带着一群拖油瓶的女修,显然是一块更肥美、也更容易下嘴的肉。
抓一个紫府六层,逼问出大方岛的虚实,再利用她身上的信物设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候庆东的手指猛地一顿,重重敲击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定音。
这声音在封闭的舱室内显得格外刺耳,让一旁的杨维正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副指挥使杨维正此刻正对着一本摊开的账册发愁,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红圈,触目惊心。
他听见敲击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夷圆脸上此刻满是油汗,眼窝深陷,透着一股绝望的疲惫。
师兄,这大方岛虽然落魄,但据还有护岛大阵残存。
杨维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咱们这艘宝船的动力核心已经预警了三次,若是转头去围剿寒烟,又要多烧掉两千灵石。
库房里的备用灵石,哪怕把弟子们修炼用的份例都扣光,也只够再撑两的。
到这里,杨维正合上账册,那动作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狠劲。
他不仅是疲惫,更是不甘。
为了这次追猎,他压上了自己在海沙派半辈子的积蓄,若是空手而归,别宗门责罚,光是那些债主就能把他生吞活剥。
两千灵石换一个紫府修士的身家,还有大方岛的藏宝图,这笔账你不会算吗?
候庆东转过身,背着手在狭窄的舱室里踱了两步,阴鸷的目光扫过杨维正那张苦瓜脸,语气森然,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拿着战利品风光回宗门,要么就把命留在这片海上。
传令下去,左满舵,侧翼灵石炮充能,给我把寒烟那个娘们轰下来!
杨维正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时的背影佝偻得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深海之上,波涛如怒。
三艘黑色的宝船呈品字形,死死咬住了那一抹淡蓝色的遁光。
寒烟此时的状况糟糕透了。
她那一身原本纤尘不染的广袖流仙裙此刻已被海水和鲜血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催动灵力,经脉中传来的刺痛都让她不得不咬紧牙关。
在她的身后,是一艘只能容纳十余饶型飞梭,那是她拼死护着的最后几名内门弟子。
欺人太甚!
寒烟心中悲愤交加。
她本是带着弟子出海采摘伴生灵草,谁知刚出海不到百里,就被这伙不明身份的海盗盯上。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那种配合娴熟的围猎战术,绝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手段。
一道漆黑的光柱擦着她的护体罡气飞过,狠狠砸在海面上,激起百丈高的巨浪。
海水兜头浇下,寒烟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腥甜。
师尊!
你别管我们了,快走吧!
身后飞梭上传来弟子带着哭腔的嘶吼。
闭嘴!
寒烟厉喝一声,反手祭出一面青色的龟甲盾,硬生生抗下了侧面袭来的一道飞剑。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在龟甲之上。
她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豹,虽然遍体鳞伤,但那双美目中燃烧的不仅是绝望,更是要同归于尽的烈火。
她很清楚,一旦自己倒下,身后那几个练气期的孩子,瞬间就会变成这群海盗的刀下亡魂。
大方岛上,地火室。
原本寂静无声,只有地火偶尔舔舐丹炉发出的噼啪声。
张岩盘膝坐在一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前,双手原本正极其稳定地打出一道道收丹诀。
炉火纯青,药香扑鼻,这一炉筑基丹是他用来给张家换取急需阵法材料的关键。
忽然,挂在他腰间的一枚淡黄色传音符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紧接着燃起一团急促的火光。
张岩的动作猛地一滞。
对于炼丹师而言,这种时候的分神是大忌。
只听炉内传来一声闷响,一股焦糊味瞬间盖过了药香。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那一炉废掉的丹药。
他一把抓碎了燃烧的符箓,寒烟那带着急促喘息和决绝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西方三百里,海沙派伏击,速救……勿……
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传音符被强行切断,或者是发信人遭遇了重创。
张岩手中那个原本准备用来盛丹的极品玉瓶,被他下意识地用力捏得粉碎。
锋利的玉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合着玉屑滴落在滚烫的地板上,瞬间化作一缕血色的轻烟。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平和如水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那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的暴怒,但转瞬之间,这股暴怒就被前世数百年的阅历强行压成了一块冰冷的铁。
海沙派……西方三百里……
张岩深深吸了一口气,周围躁动的火灵气随着他的呼吸骤然凝固。
这绝不是巧合。
大方岛的位置隐蔽,寒烟的出行路线更是只有家族核心几人知晓。
对方能如此精准地在茫茫大海上设伏,甚至出动了宝船舰队,这明张家的篱笆墙里,早就漏进了风。
他随手挥袖,将那一炉废丹连同满地玉屑卷入角落,大步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拔高一分,当他推开石门的那一刻,那练气六层的伪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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