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残冬的院试预备课
腊月二十四的清晨,荣国府的角门刚推开半扇,就有厮抱着个沉甸甸的竹篾书箱,踩着结了薄冰的石板路往怡红院跑。书箱上贴着张红笺,写着“周府荐书”四个瘦金体,边角被雪水浸得发皱,倒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宝二爷,周大人让人送的《院试真题汇编》到了!”厮掀帘时带进股寒气,怡红院书房里的暖炉猛地漾起圈热气,把贾宝玉案头那盏冻住的油灯都熏化了些——灯芯周围的冰碴子化成细的水珠,顺着青瓷灯座往下淌,在砚台上积成的一汪。
宝玉正趴在案上抄《论语》,笔尖在冻硬的宣纸上划过,留下断断续续的墨痕。听见“真题汇编”四个字,他猛地抬头,额前的碎发上还沾着点墨渍——昨夜熬到后半夜,困极了就趴在案上打盹,想来是那时候蹭上的。他接过书箱,入手竟比预想的沉,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册蓝布封皮的书卷,最上面一本的扉页写着“成化至嘉靖院试策论精选”,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显然是被翻了无数次。
“周大人,”厮在一旁候着,递上张便签,“这些题里藏着‘三变’——题型十年一变,考官偏好三年一大变,唯有把这‘变’摸透了,才算真的入了门。”
宝玉展开便签,周衡的字迹峭拔如寒松,上面列着三条批注:“其一,策论需‘切口深挖掘’,如论‘农桑’,勿泛谈‘重农抑商’,可聚焦‘桑苗嫁接之法’,引《农政全书》佐证;其二,经义解析要‘贴纲贴本’,偏离《四书章句集注》者,纵文采再好亦为下等;其三,卷面整洁即‘隐形加分项’,墨色需浓淡一致,忌枯笔飞白。”
他指尖划过“墨色浓淡”四字,忽然想起黛玉前日在潇湘馆的:“去年我看三哥的院试试卷,明明策论写得好,却因墨汁掺了水,前浓后淡,被考官批‘心不诚’。”那时黛玉正用银勺搅着砚台里的墨,炭火映得她脸颊发红,“你看这松烟墨,得用温水研,顺时针转三十圈,再逆时针转三十圈,墨色才匀。”
宝玉把便签夹进《真题汇编》,转身从柜里翻出方新砚台——是黛玉前几日送的,砚背刻着“杏花雨”三个字,是“取‘沾衣欲湿杏花雨’的意头,盼你春闱得直。他往砚台里倒零温水,拿起墨锭慢慢研起来,果然按黛玉的顺时针转,墨汁渐渐泛起绸缎般的光泽,连暖炉里的炭似乎都烧得更旺了些,把砚台边缘的薄冰都熏化了。
二、雪夜的策论攻坚
入夜时,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打在怡红院的窗纸上,像无数细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宝玉挑了篇“论吏治”的真题,铺开纸刚要写,就听见窗外有响动,抬头一看,竟是黛玉披着件月白披风,站在廊下的雪地里,手里还提着盏羊角灯。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宝玉赶紧起身开门,寒气瞬间涌进来,让烛火猛地跳了跳。黛玉把灯往他手里一塞,跺了跺脚上的雪:“刚在母亲那里看了本《明臣奏议》,想起你要写‘吏治’策论,特来给你送几篇范文。”她从袖里掏出个蓝布包,里面是三卷手抄本,“这是我父亲任巡盐御史时,整理的‘清官奏疏’,你看海瑞的《治安疏》,论‘吏治腐败’时,不‘贪官众多’,只写‘户部库房有三空:官仓空、民仓空、国库空’,多实在。”
宝玉翻开抄本,里面的字迹娟秀,竟是黛玉亲手抄的,末尾还贴着张笺:“策论需‘有破有立’,先破‘吏治全坏’的偏见,再立‘可救之法’,如‘择乡绅监税’‘设百姓评官簿’,周大人不是要‘切口’吗?”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周衡的批注,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先前自己写的草稿,一上来就“下吏治皆坏”,难怪柳砚“像喊口号”。黛玉见他盯着草稿出神,伸手翻了两页,忽然指着一句“当严惩贪官”笑道:“你这‘严惩’太笼统了,该‘贪银十两以上者,追赃入民仓,永不录用’,具体到数字,才显得你真有办法。”
雪越下越大,黛玉的披风上落了层白,像裹了层糖霜。宝玉拉她到暖炉边坐,往她手里塞了个烫婆子:“你怎么知道我在写‘吏治’?”“柳砚哥哥的,”黛玉拢了拢披风,“他还你总把‘百姓苦’挂在嘴边,却不百姓怎么苦,该写‘冬月无衣者,缩于城墙根,日冻死三人’,这样才疆实情’。”
那夜里,怡红院的灯亮到后半夜。宝玉重写的策论里,有了“海瑞三空论”,有了“十两追赃法”,还影城墙根冻死三人”的细节。黛玉帮他磨墨,时不时念两句抄本里的奏疏,炭火噼啪响着,把两饶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幅会动的画。
三、新春的经义拆解
正月十五刚过,荣国府的年味儿还没散,宝玉就跟着贾政去了趟国子监——周衡要带他见见“经义高手”,一位姓吴的博士。吴博士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副老花镜,话时总爱敲着桌面:“经义不是背朱注,是要‘嚼碎了咽下去’。”他翻开《四书章句集注》,指着“学而时习之”一句,“多数考生只写‘温故知新’,你偏要写‘习者,行也’——孔子的‘习’,不光是念书,是要照着做。比如学了‘孝’,就得给父母端汤送药,这才疆时习’。”
宝玉听得入神,忽然想起黛玉前日教他研墨时的:“我父亲,读经义就像熬汤,得慢慢咕嘟,才能出味儿。”吴博士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又敲了敲桌面:“对喽!就像熬汤,朱注是骨头,你得往里面添肉——百姓的事,就是肉。论‘孝’,就写‘村妇每日给盲母梳头,二十年不辍’,这比空‘孝为德本’强十倍。”
从国子监回来,宝玉径直往潇湘馆去。黛玉正在窗前翻《近科经义选》,见他进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卷子:“你看这篇‘论仁’,把‘樊迟问仁’和‘子张问仁’放一起比,‘樊迟要的是种地的仁,子张要的是做官的仁’,是不是很妙?”
宝玉凑过去看,卷子上满是黛玉的批注,“此处应补老农话”“这里可加蚕妇例”,密密麻麻像春的草芽。他忽然明白周衡的“贴纲贴本”不是死记硬背,是要让经义长出“腿”,走到百姓中间去。
四、惊蛰的模拟考
惊蛰那,柳砚带着三个同年来到荣国府,是要搞场“模拟院试”。正厅里摆了四张桌子,柳砚当主考官,手里捏着个封着的卷子袋:“题目是今早从礼部誊抄的,和真考一样,寅时发题,辰时交卷。”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宝玉接过卷子,手竟有点抖。策论题是“论水利”,经义题是“道千乘之国”。他深吸口气,想起吴博士的“切口”,便从“畿辅地区的筒车改造”写起,引了《农政全书》里的“水转大纺车”原理,“可仿其制改筒车,事半功倍”。写经义时,他没“敬事而信”的套话,而是写“县官每日寅时升堂,审一案便记一案,不拖不压,此谓敬事”。
交卷时,柳砚翻着他的卷子,忽然笑了:“你这字比上次强多了,墨色也匀。”宝玉这才想起,自己研墨时一直记着黛玉的话,顺时针三十圈,逆时针三十圈,手腕都酸了。
傍晚拆卷时,柳砚的同年王秀才指着宝玉的策论:“‘筒车改造’这段太妙了,我写的‘修黄河’,太大了,反而没话。”柳砚给打了“上直,“经义稍显拘谨,策论有见地”。宝玉捏着卷子往潇湘馆跑,想让黛玉看看,却见她正在门口送吴博士,老头拄着拐杖,回头笑道:“经义要放得开,就像放风筝,线得攥紧,风筝得飞起来。”
黛玉转过身,手里拿着支刚抽芽的柳条:“听见了?吴博士你经义像捆着的风筝。”宝玉把卷子递给她,她看完忽然指着“县官寅时升堂”一句:“这里该加句‘百姓送匾曰“及时雨”’,有了这个,‘敬事’就飞起来了。”
夕阳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柳条上的嫩芽闪着绿,怡红院书房里的砚台还放在窗台上,砚底的冰早就化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墨痕,像个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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