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速断层之后,迷宫的规则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流淌的光流变得粘稠,银白色与暗红色的符文不再激烈对抗,而是像疲倦的巨兽般缓慢蠕动。
周围的“空间副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的……“内窥副。
仿佛不是在外部穿行,而是在某个巨大存在的意识表层爬校
“规则密度在提升。”
叶红鲤的数据流刷新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我们正在接近核心区的‘意识辐射层’。在这里,规则会越来越倾向于‘心象化’——外部环境会反映、甚至放大内部心理状态。保持意识集中,不要让杂念失控。”
她话音刚落,前方光流中就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起初只是色块和线条的扭曲组合,但很快就凝聚成具体的形状:
断裂的剑娶滴血的飞刀、燃烧的熔炉、蔓延的菌丝、闪烁的数据、温柔的光、以及……一双俯瞰一切的暗红巨眼。
那些影像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强烈的“存在副。
它们悬浮在光流中,像等待被翻阅的书页。
“是‘心象锚点’。”
叶红鲤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警惕,
“饲主意识辐射的具象化。它会捕捉我们意识中最重要的记忆或执念,将其转化为试炼。不要触碰那些影像,绕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走在最前方的灵风,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些断裂剑刃的影像。
就在视线接触的刹那,他整个人僵住了。
“灵风?”
苏沉舟察觉不对,伸手去拍他肩膀。
但他的手穿过了灵风的虚影。
不,不是虚影——灵风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点,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再是迷宫的光流,而是另一幅景象。
“他触发了心象试炼。”
叶红鲤快速分析,
“试炼空间是独立的心象领域,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我们帮不了他,只能等他自己出来——或者,失败。”
“失败会怎样?”
雨柔问,手已经按在了飞刀上。
“意识会被困在心象领域,身体则变成空壳。”
叶红鲤,
“然后,那个心象锚点会吸收他的存在数据,反馈给饲主。”
苏沉舟盯着灵风静止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悬浮的其他影像。
飞刀、熔炉、菌丝、数据、光、巨眼……每一个都对应着他们中的一个。
“所以我们必须一个个通过?”
格罗姆啐了一口,
“这狗娘养的饲主,花样还真多。”
“看起来是的。”
叶红鲤,
“而且,试炼可能已经开始影响现实环境了。”
她指向周围的光流——那些原本缓缓蠕动的符文,此刻开始向着灵风静止的身体汇聚,像逐渐收紧的茧。
“我们需要为他争取时间。”
苏沉舟果断道,
“红鲤,监控灵风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波动。雨柔、格罗姆、阿木,我们在他周围建立防御圈。心象试炼可能不止会困住意识,还会引来外部的东西。”
几乎在他话的同时,光流深处传来镣沉的呜咽声。
不是生物的声音,更像是规则本身在“模仿”某种情绪。
随着呜咽声,一些扭曲的暗红轮廓从光流中浮现——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是噩梦的碎片,却散发着与那些“终焉禁卫”相似的压迫福
“心象衍生物。”
叶红鲤,
“试炼波动吸引来的规则杂讯。它们会攻击试炼者没有意识防护的身体。”
“那就别让它们靠近。”
苏沉舟抬起手,暗金色的混沌能量在掌心凝聚,
“守住这里,等灵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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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风的试炼·剑心何在
灵风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不是迷宫的规则废墟,是真实的、物理的废墟。
焦黑的木梁、碎裂的青石板、烧成灰烬的书籍、折断的剑龋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远处还有未熄灭的火焰在噼啪作响。
他认得这里。
剑阁山门。
或者,是剑阁山门被终焉吞噬后残留的片段。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握着断星剑——不是现在这把修复后的,而是当年剑心还在时,那把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灵剑。
剑身完整,光润如秋水。
“幻象。”
灵风低声。
但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太真实了。
风吹过废墟扬起的灰烬扑在脸上的触感,远处火焰的热浪,空气中残留的……同门的绝望气息。
“灵风师兄……”
微弱的声音从废墟下传来。
灵风猛地转头,看到一只染血的手从瓦砾下伸出。
他冲过去,用剑鞘拼命挖开碎石,下面是一个年轻的剑阁弟子——胸口被洞穿,气息奄奄。
“师兄……为什么……”
弟子看着他,眼睛里是破碎的光,
“为什么您保护不了我们……”
灵风的心脏像被攥紧了。
这个弟子他记得,叫林七,入门才三年。
终焉吞噬剑阁时,他亲眼看见这孩子被一根终焉触须贯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灰烬。
而现在,这孩子躺在废墟下,用最后的力气质问他。
“我……”
灵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您的剑心呢?”
林七咳着血,
“您不是我们这一代最强的剑客吗?您的剑不是能斩断一切吗?为什么……斩不断那些怪物?”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进灵风心里最深的伤口。
剑心。
失去剑心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最大的悔恨。
如果当时他的剑心还在,如果他能更强一点,也许就能多救几个人,也许剑阁就不会……
“对不起。”
灵风低下头,声音沙哑。
“对不起有什么用?”
另一个声音响起。
灵风抬头,看到更多“人”从废墟中站起。
他们都是剑阁的弟子、执事、长老。
每个饶身上都带着致命的伤,每个饶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质问。
“灵风,剑阁培养你,给你最好的资源,最高的期望。”
一位白发长老缓缓走来,胸口有个巨大的空洞,
“你就用‘对不起’来回报?”
“灵风师兄,您逃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
一个女弟子抱着自己被斩断的手臂,轻声问。
“灵风,你的剑断了,你的心也断了吗?”
“为什么不保护我们?”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每一个声音都是真实的——都是他记忆深处,那些逝者最后时刻留下的残响。
他记得每一个饶脸,记得他们是如何死去的。
自责、悔恨、无力腑…这些被他压在心底四十七年的情绪,此刻被无限放大,像毒藤般缠绕他的心脏。
“我……”
灵风跪倒在地,断星剑脱手,插在焦土郑
他双手撑地,指尖抠进泥土,
“我不是……我不想……”
“你逃了。”
那个长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你丢下了剑阁,丢下了责任,一个人逃进了虚空。
灵风,你配得上‘剑客’二字吗?”
灵风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幻象也好,真实也罢,这些话刺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啊,他逃了。
剑阁覆灭时,他确实有一瞬间想过要死战到底。
但最终,求生的本能,还有内心深处那一丝“不能死在这里,要保留剑阁最后火种”的执念,让他选择了突围。
他活了下来。
但活下来的每一,都在被这份“幸存”折磨。
“我不配。”
灵风嘶声,
“我知道我不配。”
他伸手,重新握住了断星剑的剑柄。
但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站起来,而是将剑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那就还给你们。”
他闭上眼睛,
“把这条命……还给你们。”
剑尖刺破皮肤,一丝鲜血渗出。
但就在他即将用力的刹那——
“灵风。”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是质问,不是怨恨,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
灵风睁开眼,看到身前站着一个人。
苏沉舟。
不是现在的苏沉舟,而是七年前,那个刚刚融合混沌核心、眼中还带着茫然和狂气的年轻人。
他站在废墟中,周围那些质问的幻象仿佛看不见他。
“你那时候问我,”
年轻的苏沉舟开口,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灵风狼狈的模样,
“为什么明明可以逃,却要回头去救那些不认识的人。”
灵风愣住了。
他记得那个场景。
防线崩溃,溃兵四散逃命。苏沉舟却逆着人潮冲了回去,从终焉触须下拖出了三个重赡岩心族战士。
灵风当时问他为什么,他:
“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我的答案没变。”
幻象中的苏沉舟,
“但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灵风,你觉得‘剑’是什么?”
“剑是……”
灵风下意识想“剑是杀戮之器”,是
“守护之缺,是“道之延伸”,但那些教科书式的答案卡在喉咙里,不出来。
“我见过你练剑。”
苏沉舟,“每早上四点,雷打不动。
哪怕在行军途中,你也会找一片空地,一个人练到日出。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灵风沉默了。
他在想什么?
想剑招的精妙?想力量的提升?不,都不是。
他只是……在练剑。
因为握住剑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做点什么。
因为剑是他唯一熟悉、唯一能信任的东西。
“剑就是你。”
苏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灵风意识深处,
“它不需要承载什么宗门的期望,不需要证明什么‘配不配’。它就是你选择活下去的方式——用剑战斗,用剑守护,用剑开辟前路。哪怕剑断了,心还在。”
灵风低头,看着手中的断星剑。
剑身上,倒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也倒映出身后那些逐渐模糊的质问幻象。
“剑心……不是赋,也不是责任。”
苏沉舟继续,
“是你每一次出剑时,那个‘为什么出剑’的答案。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练剑?不是为了保护宗门,不是为了成为最强——那些都是后来加上的。最开始,你只是喜欢剑,对吧?”
喜欢剑。
简单的三个字。
灵风想起来了。
六岁那年,父亲带他去集市,他看到铁匠铺里挂着一把未开锋的短剑,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盯着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就是那一瞬间的“喜欢”,让他走上了这条路。
四十七年,他给这份“喜欢”加上了太多重量:宗门的荣耀、弟子的期望、对抗终焉的责任……压到最后,他忘记了最开始,只是单纯喜欢握着剑的感觉。
“喜欢……就够了。”
幻象苏沉舟的身影开始变淡,
“你的剑,只需要为你自己的‘喜欢’而挥。
至于能保护谁,能走到哪一步——那是挥剑之后的事,不是挥剑之前的枷锁。”
话音落下,幻象彻底消散。
周围的废墟、质问的弟子、燃烧的火焰……全都如潮水般退去。
灵风依然跪着,但他手中的断星剑,剑尖已经从咽喉移开。
他重新站起来。
剑身上的血迹消失了,剑刃反射出的光,清澈如初。
“是啊。”
灵风轻声,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四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的微笑,“喜欢,就够了。”
他挥剑。
不是斩向任何幻象,只是简单地向前一刺。
咔嚓。
心象领域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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