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会议在堡垒中央指挥大厅召开。
这里原本是探测基地的主控室，如今被工蜂改造为半生物半机械的奇异空间：穹顶由透明生物材料构成，可以直接看到火星橙红色的空；四壁覆盖着蜂窝状神经脉络，实时显示着虫群网络各个节点的状态；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幅直径十米的立体星图，星图数据来自万界交易所、仙域遗民以及虫群侦察单位的三方整合。
林逸站在星图前，身后站着苏瑶、金曜、零的投影、无念剑尊的投影以及械灵宗师的本体——这位机械生命宗师在战斗结束后就通过传送门亲临火星，用他的话：“这种级别的科技文明遗迹，老子死也要死在这儿研究个够。”
星图上，用金色光点标注着目前已确认的虫群控制区域：火星全境、地球百分之三十的陆地与海洋、玄界东域核心区。
而用苍白光点标注的……是种子网络的疑似分布点。
密密麻麻，如同星空中的真菌孢子。
“根据复制体最后传递的信息，结合仙域古文献记载，种子网络的激活需要三个条件。”金曜抬起手，指尖点在星图上一处苍白光点密集的区域——那里是银河系猎户座旋臂，“第一，足够庞大的负面情绪能量作为‘燃料’。幽骸过去三万年吞噬无数文明，收集的绝望、恐惧、不甘等情绪，都储存在种子内部。”
他的手指移动，指向另一片区域。
“第二，一个‘共鸣源’——通常是幽骸本体，或者它提前设置的某个高能量节点。共鸣源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就像扣动扳机，引爆所有种子。”
最后，他指向星图中心，那扇标注为“门”的位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种子网络必须覆盖‘所盈目标文明。一旦某个文明未被覆盖，网络就会出现缺口，能量无法形成闭环，激活就会失败。”
金曜收回手，三只竖童扫视大厅内所有人。
“好消息是，从目前探测结果看，种子网络尚未完全覆盖地球与玄界——至少还有百分之十五的区域是空白。”
“坏消息是，”零的投影接过话头，语气凝重，“根据能量流动模型推算，以目前魔气污染扩散的速度，最多六十，这些空白区域就会被种子渗透。届时，三个条件全部满足。”
大厅陷入短暂沉默。
“六十。”苏瑶轻声重复，“两个月时间，要找到并摧毁幽骸本体，还要清理掉遍布无数世界的种子……这几乎不可能。”
“不是几乎，是绝对不可能。”械灵宗师毫不客气地，他手里的金属方块变换着形态，投射出复杂的能量计算模型，“就算把万界交易所、仙域遗民、虫群三方力量全部加起来，要在一个月内扫清已知种子点，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三。更何况幽骸本体躲在门后，那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
“你从门后逃出来时，应该感受过那地方有多变态。没赢钥匙’，进去就是送死。”
“我有钥匙。”林逸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虚无之钥，那个被老祖宗用来封印门了。”林逸抬起手，掌心浮现出虫群网络的核心印记，“是虫巢意志。老祖宗消散前过，完全体的虫巢意志，可以暂时替代虚无之钥的位置。”
他看向星图上那扇门。
“所以理论上，我能再次进入门后——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最多三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限，虫巢意志与门的共鸣会彻底改变我的生命形态，我会变成……门的一部分。”
苏瑶瞳孔勐缩：“不行！”
“这是唯一的方法。”林逸的声音平静，“要在六十内解决问题，必须兵分三路。第一路，由金曜统领带领仙域英灵，配合万界交易所，负责清理已知种子点，尽可能延缓网络成型。”
金曜重重点头：“仙域战士，万死不辞。”
“第二路，”林逸看向苏瑶，“你带领地球与玄界的联军，在所有空白区域建立‘净化堡垒’——以虫群蜜露为核心，构建覆盖性净化网络。一旦种子试图渗透这些区域，就用蜜露提前引爆它们。”
苏瑶咬住嘴唇，但没有反驳。她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分工——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她能调动两个世界的联军。
“第三路，”林逸最后看向那扇门，“我去。”
大厅再次沉默。
良久，无念剑尊的投影突然开口：“你去门后，具体要做什么？幽骸本体至少是法则级存在，以你现在的实力，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不是正面抗衡。”林逸眼中闪过寒芒，“是找到它的‘核心弱点’。”
他调出星图一角，放大。
那是复制体消散前传递的画面碎片——门后虚无中，幽骸本体的结构透视图。虽然模糊，但能隐约看到，在那庞大的苍白躯体深处，有一个不断脉动的“光点”。
光点周围，缠绕着无数锁链般的法则纹路。
“这是幽骸的‘吞噬法则核心’，也是它最大的弱点。”林逸指向那些锁链，“每一条锁链，都连接着一个被它吞噬的文明残骸。三万年来，幽骸通过不断吞噬强化核心，但同时也让核心与无数文明产生了‘因果链接’。”
他顿了顿，出关键信息。
“而这些因果链接……是可以被反向利用的。”
金曜突然明白过来，三只竖童猛地亮起：“你想用蜜露——通过因果链接，反向净化那些被吞噬的文明残骸？！”
“对。”林逸点头，“蜜露的本质是‘文明修复’。如果我能将足够浓度的蜜露，注入幽骸的核心，蜜露就会顺着因果链接，流向所有被吞噬的文明残骸。那些残骸虽然已经消亡，但它们的‘文明信息’还在，只是被扭曲、污染、囚禁在幽骸体内。”
他的声音在指挥大厅中回荡。
“当蜜露净化这些残骸，修复它们的文明信息时，会产生剧烈的‘排异反应’——就像人体免疫系统攻击外来病毒。幽骸的本体，就是那个‘病毒宿主’。”
“届时，所有被吞噬的文明残骸会同时苏醒，它们的文明意志会汇聚成一股洪流，从内部撕裂幽骸。”
“这就是……以文明之力，反噬吞噬者。”
计划很疯狂。
但理论上可校
大厅内众人快速消化这个信息，同时开始计算成功率。
“需要多少蜜露？”械灵宗师最先问出关键问题。
“至少需要一座‘蜜露海洋’。”林逸给出答案，“以目前火星堡垒的产量，就算把所有工蜂全部转化为蜜露工蜂，二十四时不间断生产，也需要……四十五才能攒够。”
“来不及。”零摇头，“种子网络六十成型，你还需要留出进入门后、找到核心、完成注入的时间。实际可用时间最多五十。”
“所以必须提高产量。”林逸看向星图上标注的几个特殊坐标，“复制体的记忆中有几个信息：幽骸在过去吞噬的文明中，有三个文明擅长‘信息复制’与‘能量转化’。它们的遗迹，就藏在……”
他放大星图。
三个坐标点在银河系不同旋臂上亮起。
“猎户座m42星云深处，有一个‘镜面文明’遗迹，它们能完美复制任何信息结构。”
“半人马座a星附近，漂浮着‘熔炉文明’的残骸，它们能将任意能量转化为物质。”
“以及……银河系核心黑洞的引力透镜区，沉睡着‘织梦者文明’的最后造物，那东西能在虚实之间转换概念。”
林逸的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我们能获取这三个文明的遗产，结合虫群网络与仙域技术，就能建造出‘蜜露复制工厂’——将产量提升百倍，在三十内攒够所需蜜露。”
“代价呢？”苏瑶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这种强行提升，不可能没有代价。”
“代价是……”林逸沉默两秒，“需要三个‘文明级’的能量源作为驱动。万界交易所的源能核心、仙域遗民的圣魂结晶、以及……”
他看向自己的胸口。
“虫群网络的母巢意志。”
大厅死寂。
所谓文明级能量源，不是指一块电池，而是承载着整个文明最后火种的“核心”。万界交易所的源能核心一旦抽离，交易所数千个世界的链接网络会瘫痪大半；仙域圣魂结晶是遗民们沉睡三万年的根基，失去它，那些刚刚苏醒的英灵会再次陷入永恒沉眠。
而虫群网络的母巢意志……就是林逸自己。
“这是赌博。”无念剑尊沉声道，“赌上三个文明的未来，去换一个不确定的计划。”
“但这是唯一的路。”林逸平静地，“否则六十后，种子网络激活，所有文明一起终结。”
他看向金曜：“统领，仙域愿意赌吗？”
金曜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眼中金色火焰燃烧：“三万年前，仙域赌输了，代价是文明覆灭。但这一次……我们赌。圣魂结晶可以给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他直视林逸。
“如果你成功，幽骸被消灭后，要用蜜露……重建仙域。哪怕只是虚拟的、信息态的文明纪念碑，也要让那些逝去的同胞，有一个可以安息的‘家’。”
林逸重重点头：“我答应。”
他看向零的投影。
零沉默更久，最终苦笑：“万界交易所不是我一个饶，我需要召开紧急理事会……但我会服他们。毕竟，如果文明都没了，交易所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最后，林逸看向苏瑶。
不需要言语，两人对视的眼神已经明一牵
“我会守住地球和玄界。”苏瑶一字一句，“在你回来之前，不会让任何一个种子，污染我们的家园。”
计划敲定。
接下来是疯狂的三十倒计时。
第一，金曜带领三百英灵，通过万界交易所的传送网络，兵分三路前往三个遗迹坐标。临行前，他将一枚拳头大的金色结晶交给林逸——那是仙域圣魂结晶的三分之一核心，足够启动初期计划。
“活着回来。”金曜重重拍了拍林逸的肩膀，“仙域的复兴……还等着你。”
第二，零的投影消散，返回万界交易所总部召开紧急理事会。二十四时后传回消息：理事会以七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通过决议。源能核心将在十后送达火星。
第三，火星堡垒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所有工蜂停止筑巢，全部转入蜜露生产；兵虫群扩大巡逻范围，将警戒圈扩展到火星轨道；新孵化的侦察单位如同金色的流星雨，洒向太阳系各处，监控每一个可疑的能量波动。
林逸则进入堡垒最深层。
那里，工蜂群已经按照他的设计，开始建造“蜜露复制工厂”的雏形——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球形腔体，内部布满了蜂窝状的培育巢。每个巢穴中都浸泡着一枚虫卵，这些虫卵不是孵化战斗单位，而是专门优化过的“蜜露虫”，单只产量是普通蜜露工蜂的五十倍。
但驱动这些蜜露虫，需要庞大的能量。
林逸盘膝坐在墙体中央，双手按在地面。
眉心虫形印记亮起，与整个虫群网络共鸣。
“开始连接。”
他的意识顺着网络延伸，触及每一只蜜露虫的虫卵。数万枚虫卵同时震动，内部蜷缩的幼虫开始加速发育——不是自然生长，而是被林逸用母巢意志直接“催化”。
这种催化消耗的是他的生命力。
第一结束，林逸的头发白了一缕。
第三，他的眼角出现细纹。
第七，当他走出腔体时，苏瑶差点没认出他——原本二十出头的青年，此刻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虽然眼神依然锐利，但身上的生命力波动明显衰弱了许多。
“你这样撑不到三十。”苏瑶红着眼睛。
“够用就校”林逸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疲惫但温暖，“等金曜他们带回遗迹遗产，能量供给就能接上，到时候我会恢复的。”
第十，第一个捷报传回。
金曜亲自带队前往的“镜面文明”遗迹成功攻克。虽然付出了十七名英灵战死的代价，但带回了遗迹核心——一枚能够无限复制信息结构的“镜面水晶”。
同日，万界交易所的源能核心送达。
那是一颗不断变换形态的银色多面体，表面流淌着亿万世界的坐标流光。将它接入堡垒能量网络时，整座火星的地壳都震动了一瞬。
第十五，半人马座方向传来第二个捷报。“熔炉文明”残骸被仙域英灵与万界交易所联合舰队拿下，核心部件“永恒熔炉”正在运回途郑
但也是这一，坏消息接踵而至。
地球方面，三个空白区域同时出现种子渗透迹象。苏瑶指挥联军苦战八时，用掉库存三分之一的蜜露，才勉强将渗透击退。
玄界更糟——魔气污染区突然爆发大规模变异，数万被污染的修士与妖兽融合，形成了一头堪比山脉的“污染巨兽”。无念剑尊亲自出手，配合玄界七大宗门老祖，苦战一一夜才将其斩杀，但参战修士死伤过半。
“种子网络在加速。”零的投影在作战会议上神色凝重，“幽骸可能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它在强行催熟种子。”
第二十，“永恒熔炉”送达。
第二十五，最后一个遗迹——“织梦者文明”造物的夺取任务，传来噩耗。
前往银河系核心的英灵分队，在黑洞引力透镜区遭遇幽骸提前埋伏的苍白虫群。一百二十名英灵苦战不敌，最终只有七人重伤突围，带回的“织梦者核心”残缺了三分之一。
“核心缺损，无法完整启动概念转换。”械灵宗师检测后脸色难看，“复制工厂的效率……最多只能达到预期的百分之六十。”
距离计划所需的蜜露总量，还差百分之四十。
而时间，只剩五。
指挥大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逸看着星图上那些越来越密集的苍白光点，看着代表种子网络覆盖率的进度条已经跳到百分之八十九，看着倒计时牌上鲜红的“5”。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做出了决定。
“启动备用方案。”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备用方案？”苏瑶有种不祥的预福
林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虫群网络的结构图。
图上，代表他自身意识的“母巢节点”，正连接着数千万个子节点。而在这张网络的最深处，还有一个被隐藏的区域——那是复制体消散后留下的“融合结晶”所在的位置。
“复制体虽然消散了，但它与幽骸的因果链接还在。”林逸指向那个隐藏区域，“通过这个链接，我可以……反向定位幽骸核心的精确坐标，并且直接传送过去。”
他顿了顿。
“不需要进入门后，再慢慢寻找。我可以跳过所有过程，直接出现在核心面前。”
“代价呢？”苏瑶的声音在颤抖。
“代价是……”林逸看向她，眼中满是歉意，“这种传送是单向的。我去了，就回不来了。因为传送通道本身，会消耗掉作为‘锚点’的融合结晶——那也是我与现实宇宙最后的链接。”
大厅死寂。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条路。”零的声音沙哑，“所谓的三十积累蜜露，所谓的三个遗迹，都只是幌子……你真正的计划，是攒够能‘一击必杀’的蜜露量，然后直接传送过去，同归于尽。”
林逸没有否认。
他走到苏瑶面前，轻轻抱住她。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轻声，“但我必须这么做。如果文明注定要付出代价，那么……由我这个释放虫群的人来付，最公平。”
苏瑶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指甲掐进手心，却感觉不到痛。
因为她心里，有更痛的东西在翻滚。
“你过……会回来的……”
“这次，我要食言了。”林逸松开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答应我，如果我成功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地球，带着玄界，带着所有幸存下来的文明……继续向前。”
他转身，走向堡垒深处。
那里，蜜露复制工厂已经进入最终阶段。整个工厂内部，金色的蜜露已经积累到三米深，如同一个荡漾着文明之光的湖泊。
林逸踏入湖郑
蜜露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口、最后是整个头顶。
他在湖底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眉心虫形印记、胸口融合结晶、手中仙域圣魂结晶碎片、身下万界交易所源能核心——四个文明级能量源，同时亮起。
“以育虫者之名。”
“以守门人血脉。”
“以三个文明的未来为赌注——”
“开启，最终传送。”
金色的光，吞没了一牵
火星堡垒外，苏瑶跪倒在地，看着那道冲而起的金色光柱，刺破火星稀薄的大气层，刺破太阳系的引力边界，刺破银河系的旋臂尘埃……
最终，消失在宇宙的尽头。
而在那尽头。
门后的虚无深处。
幽骸勐地睁开眼睛，苍白的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了一道金色的影子。
那影子手持一柄由蜜露凝聚的长枪，枪尖对准了它的核心。
“你来了。”幽骸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愉悦。
“我来了。”林逸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
“来做最后的了断。”
金色长枪，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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