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堂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晨光彻底隔绝。陆明宇站在溶洞中央，看着四周石壁上跳动的火光，只觉口干舌燥——这里的温度比熔炉旁还要高上数倍，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融合的刺鼻气味。
“别发愣了。”刘姓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聚气四层的弟子手里正把玩着块赤色令牌，“费师叔的‘地心火’可是整个青云宗最烈的地火，多少内门弟子想借用来炼器都没机会。”
陆明宇的目光落在石壁上的十二个石蟾蜍上。这些石雕蟾蜍三足而立，口中吞吐着银白色的火焰，火焰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守器灵在识海惊叹：“这是用‘离火晶’引动的地心之火，温度足有八千度，比普通地火高了近三倍！”
刘师兄将令牌抛向最左侧的石蟾蜍，令牌刚嵌入蟾蜍背上的凹槽，银白色火焰突然暴涨三尺，竟化作一道火桥通向旁边的石洞。“进去吧，费师叔在里面等你。”
石洞比外面更显逼仄，正中央摆着个青铜鼎，鼎下没有柴火，却自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费离长老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块乌黑的矿石，正是三日前让陆明宇熔炼的幽冥铁。
“幽冥铁的事，办得如何？”费离没有回头，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沙哑。
陆明宇从储物戒中取出个玉盒，里面装着半盒银灰色的铁水凝结物：“回师叔，已熔炼成‘幽冥精’，只是损耗了近三成。”
费离转过身，接过玉盒打开，指尖在铁锭上一抹，幽蓝火焰陡然窜出，将铁锭包裹其郑半柱香后，火焰散去，铁锭竟缩了一半，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不错，能在三日内掌握‘控火诀’的第三重变，比老夫当年强些。”
陆明宇心中微动，这还是费离第一次夸他。
“既然有点赋，就别浪费了。”费离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百炼诀’，青云宗最基础的炼器法门。前十，你给我把这些‘玄铁矿’提纯出来，成色差了一丝，就自己去守三个月矿洞。”
兽皮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都是操控火焰提纯矿石的法诀。陆明宇刚接过兽皮，就见费离挥手扔过来个储物袋，袋口一松，哗啦啦滚出一堆玄铁矿，足有百余斤重。
“每月完成任务，赏十块下品灵石。这是预付的二十块，不够自己想办法。”费离完，转身走进石洞深处，石门“轰隆”一声合拢，只留下陆明宇与满地矿石。
溶洞内只剩下火焰跳动的噼啪声。陆明宇拿起块玄铁矿，这矿石比他之前熔炼的杂质更多，表面还裹着层灰褐色的矿皮。他依照“百炼诀”的记载，将矿石扔进青铜鼎，指尖掐诀引动地心火。
银白色火焰舔舐着矿石，矿皮渐渐融化成黑褐色的液体。陆明宇正想操控火焰将杂质逼出，却见液体突然沸腾起来，竟带着火星溅出鼎外。“嗤”的一声，火星落在裤腿上，蚕丝混纺的灰衫竟被烧出个洞。
“地心火太烈，玄铁矿里的‘硫黄晶’遇高温会爆燃。”守器灵提醒道，“得用‘控火诀’的第二重变，先引出硫黄晶。”
陆明宇连忙调整法诀，火焰陡然转成淡青色。果然，矿石表面渗出点点金红色的液珠，那是硫黄晶被单独剥离的迹象。他不敢怠慢，指尖法诀再变，淡青火焰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将金红色液珠一一托起，滴落在旁边的陶碗郑
这一番操作下来，半个时辰已过。当他终于将第一块玄铁矿提纯成银白色的精铁时，额头已布满冷汗，丹田内的灵力消耗了近半。
“看来这二十块灵石，不是那么好拿的。”陆明宇苦笑一声，将精铁收进玉盒，又拿起第二块矿石。
接下来的十，陆明宇几乎是以鼎为家。白在石洞内与地火搏斗，夜晚就在洞外的石屋打坐恢复灵力。玄铁矿在他手中一块块减少，玉盒里的精铁却增长缓慢——前五，十块矿石里总有七八块会因为火候失控而报废，最严重的一次，飞溅的铁水甚至在石壁上烧出个拳头大的坑。
“别光顾着硬来。”第七夜里，守器灵突然开口，“你试试用金灵根引导火焰，水灵根中和温度，不定有奇效。”
陆明宇茅塞顿开。他运转《阴阳九转诀》，将丹田内的金、水二色灵力同时注入火焰。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幽蓝火焰竟分成了两层，外层如刀锋般剥离矿皮，内层如流水般包裹矿石，杂质被一丝丝逼出，却不会再发生爆燃。
这一夜，他提纯的精铁数量翻了一倍，灵力消耗反而减少了三成。
第十清晨，费离再次出现时，看着玉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精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你竟悟出了‘双灵控火’？”
陆明宇刚想解释，却被费离挥手打断：“不用多。从今起，你开始学‘凝器’。”他从石洞深处搬出个半人高的石磨，磨盘上刻着细密的符文，“这是‘聚灵磨’，将精铁磨成铁屑，再以灵力凝聚成胚，七日之内，给我炼出十柄‘青锋剑’的剑胚。”
青锋剑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法器，看似简单，却要求剑胚内必须蕴含三道灵纹，分别对应“锋利”“坚韧”“聚灵”三种特性。陆明宇看着石磨上的符文，突然明白费离的用意——这哪里是练凝器，分明是在锤炼他的灵力操控精度。
接下来的日子更显枯燥。陆明宇每卯时起身，先将精铁磨成铁屑，再盘膝坐在聚灵磨前，以“控物术”引导铁屑在空中飞舞。他需要用灵力将铁屑按特定轨迹排列，每一根铁屑的角度、密度都不能有丝毫偏差，稍有不慎，剑胚就会崩裂。
前三，他连一柄完整的剑胚都没凝聚成。铁屑要么在中途溃散，要么就是灵纹扭曲变形。最让他挫败的是，每次崩裂都会反震神识，到邻三夜里，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连闭眼都能看见飞舞的铁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守器灵的声音带着担忧，“你的神识强度跟不上灵力消耗，得想个法子滋养神识。”
陆明宇想起机枢阁借来的《筑基详解》，里面“以灵力温养神识，需引地灵气入识海，往复循环方得精进”。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运转“控火诀”的同时，分出一丝灵力沉入识海。
识海中央，月魂玉匣突然微微发烫，匣身的北斗纹路亮起，竟将那丝灵力转化成淡金色的气流。这气流所过之处，原本疲惫的神识竟如久旱逢甘霖般舒展开来。
“有效果！”陆明宇精神一振，索性将一半灵力都用来温养神识。
第四清晨，当他再次凝聚剑胚时，发现铁屑在空中的轨迹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每道灵纹的节点。指尖法诀变动间，十柄剑胚竟同时成型，剑身上的三道灵纹流畅如水，隐隐泛着青光。
“成了！”陆明宇激动得差点捏碎手中的法诀。
第七费离来检验时，看着石台上整齐排列的剑胚，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好！三十年了，终于有人能在七日之内凝出完美灵纹！”他一把抓住陆明宇的手腕，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你是不是早就练过炼器？”
陆明宇只觉识海一阵刺痛，月魂玉匣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将费离的灵力挡了回去。“弟子只是碰巧悟了些皮毛。”他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费离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松开手：“也罢，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只要能帮老夫炼成‘锁灵环’，老夫保你在青云宗横着走。”
锁灵环？陆明宇心中一动，这名字与机枢阁那本残缺典籍中提到的“锁灵阵”太过相似。
费离却没再多，转身扔过来个更大的储物袋：“这里面是‘星纹铁’，下个月给我炼出三十枚‘传讯符牌’。记住，符牌上的‘传讯纹’不能有丝毫偏差，否则传出去的消息会被禁制拦截。”
石门再次合拢，陆明宇看着袋中泛着星光的矿石，突然明白了费离的布局。从幽冥铁到玄铁矿，再到星纹铁，这位炼器大师分明是在一步步引导他熟悉各种矿石的特性，尤其是那些与“锁灵”相关的材料。
溶洞外的火光透过石门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明宇握紧手中的“百炼诀”，指尖的灵力不自觉地流转成金蓝双色。他不知道费离的真正目的，但他清楚，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在这场看不见的棋局中掌握主动权。
当第一缕晨光再次渗入溶洞时，石台上的星纹铁已开始闪烁微光。陆明宇的身影在火光中不断晃动，时而引火淬炼，时而凝指画纹，青锋剑胚在他身后整齐排列，像一排沉默的卫士，见证着少年在烈焰中悄然成长的轨迹。
而在青云宗深处的望月台上，汪玄真人看着水镜中陆明宇的身影，抚须沉吟：“费师弟这次，怕是真要找到破解‘锁灵阵’的关键了……只是这少年，究竟是福是祸？”
水镜旁的冯执事低声道：“掌门放心，弟子已在器堂周围布下禁制，只要他有异动，立刻就能察觉。”
汪玄真人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水镜：“看看吧，不定这孩子，能给我们带来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水镜中的火光愈发炽烈，映照着陆明宇专注的侧脸。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锤炼，都在牵动着整个青云宗的神经。他只是握紧手中的矿石，在这方的溶洞里，用最炽热的火焰，锻造着属于自己的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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