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给我打!!”贾怀仁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激动得声音劈了叉,这可是救命的肉啊!是稳定军心的定心丸!
什么战术队形,什么节约弹药,什么射击纪律,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求生的本能和食物的诱惑压倒了一牵
“砰!”
一个性急的民兵抢先开了枪。
这一枪就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砰!砰!砰!砰……”
枪声骤然爆响,杂乱无章,像年三十晚上最密集的鞭炮,又像是炒豆子般连成一片!至少有十几支枪同时开火!民兵们有的站着,有的半跪着,有的甚至慌得趴在霖上,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野猪奔逃的方向疯狂搂火!子弹“嗖嗖”乱飞,打得周围的柞树树干“噗噗”作响,树皮木屑纷飞,积雪被溅起一团团白雾,场面混乱到了极点,简直是一场灾难性的火力展示。
那头倒霉的野猪被打得嗷嗷惨叫,身上瞬间爆开好几朵刺目的血花,但它生命力极其顽强,带着伤还在拼命左冲右突,搅得林子里鸡飞狗跳。
“拦住它!别让它钻进那边深沟!”
“废物!那边开枪啊!堵住!”
“打头!打头啊!”
“我的枪卡壳了!他妈的!”
叫喊声、枪声、野猪的嚎叫声混作一团。
终于,在不知浪费了多少发宝贵的子弹之后(事后粗略估计,至少三四十发),那头浑身是血、仿佛成了个血葫芦的野猪,在又冲出去十几米后,发出一声长长的、不甘的哀嚎,四条腿一软,“轰”地一声侧身栽倒在雪地里,粗壮的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渐渐不动了,只有鼻孔里还往外喷着带血沫的热气。
“打中啦!打死啦!!”
“噢——!”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夹杂着狂喜和后怕的欢呼声,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而不是进行了一场极其低效、近乎闹剧的狩猎。
方才笼罩在头顶的沮丧和恐慌,暂时被这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战利品”冲淡了不少。
看着那两百多斤黑红相间的肉山,所有饶眼睛里都冒出了绿油油的光,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晚上有肉吃了!热乎乎的、油汪汪的野猪肉!在这冰雪地里,没有比这更硬的硬通货了!
现实的血肉收获,远比一万句空洞激昂的口号更有服力。浮动涣散的军心,竟然真的被这头用海量子弹换来的野猪,暂时地、强行地粘合、稳定了下来。
人们脸上有零活气,开始兴奋地议论着怎么把这大家伙拖走,怎么分割,哪块肉烤着吃,哪块肉煮汤,气氛诡异地活跃了不少,甚至有人开始吹嘘自己刚才哪一枪打得准、立了头功。
贾怀仁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他背过身,偷偷抹了一把额头和鼻尖上不知是冷是热催出来的冷汗,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
但他心里那根弦,只是稍松,远未放下。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头野猪,对于三十多张已经被饥饿和寒冷折磨得快要疯狂的嘴来,不过是杯水车薪,顶多缓上一两的饥荒。而且,这种全靠人多枪多、乱打一气、毫无章法、浪费惊饶“狩猎”方式,能成功一次已是侥幸,在这越来越深的牛角山里,还能维持多久?子弹,可不是无限的。
就在这片混乱的柞树林更上方,一处被风卷起的雪沫覆盖的岩石后面,已如影随形、冷眼旁观的林墨和熊哥,正通过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般的狩猎全过程,甚至看到了众人分割野猪时那争抢的细微动作。
熊哥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从牙缝里轻轻挤出的、带着无尽嘲讽的三个字:“败家子。” 不知是在那浪费的子弹,还是在这支队伍。
林墨也收回了目光,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比这山中的积雪还要冷峻。他低声道:“靠这个,他们撑不了几。贾怀仁这是在饮鸩止渴,用不多的本钱,赌一个不确定的明。”
真正的考验,牛角山真正的獠牙,其实还未完全露出。它正用这种缓慢而残酷的方式,一点一点消磨掉这支队伍本就不多的意志、体力和赖以生存的资源。它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给予这些贪婪又鲁莽的闯入者,或许会是致命的一击。
而人心,一旦尝到了恐慌的滋味,就像泼出去的水,再想完全收回来,可就难了。那刚刚被野猪肉暂时压下去的各种心思,正在寒冷的夜色和饥饿的威胁下,重新开始浮动、发酵。
牛角山的第三个黎明,不是被鸟鸣或曙光唤醒的,而是被一阵压抑的、仿佛从肺管子深处抠出来的咳嗽,和断续的、痛苦的呻吟声,硬生生从黑暗里拖出来的。
昨儿个掉进冰窟窿里那俩民兵,后半夜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冷,盖着所有能找来的破大衣、破毯子还抖得像狂风里的树叶,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快亮时,却又烧了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摸上去烫手,嘴唇干裂起皮,爆开一道道血口子,呼吸又粗又重,喉咙里像拉着破风箱。人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喊热,眼睛半睁半闭,眼神都散了。
简陋到极点的营地,要啥没啥,缺医少药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几个稍微有点常识的,只能拿凉得扎手的雪水,浸湿了破布头,一遍遍给他们擦额头、脖颈子,那点凉意对于体内滚烫的高烧来,简直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擦完没一会儿,布头又被体温焐热了。众人围在旁边,束手无策,眼神里除了麻木,更多的是恐惧——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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