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协调发展专项资金分配方案的修改，如同叶凡预料的那样，在省发改委内部引发了一场不的震动。
当他将那份被红笔勾勒得密密麻麻、几乎面目全非的新方案提交给郑国明主任，并在主任办公会上进行明时，会场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钱处长的脸色十分难看，几次想开口辩解，都被叶凡用更详实的数据和更清晰的政策依据挡了回去。
分管固定资产的张副主任，则一直阴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与冷意。
郑国明主任听得非常仔细，没有轻易表态。他让叶凡将修改依据和测算过程形成详细的明材料，同时要求相关处室就叶凡提出的问题重新进行核实和评估。
“区域协调发展是大事，资金分配必须科学、公正、有效。”郑国明最后总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叶主任提出的问题和修改思路，值得重视。各部门要本着对事业负责的态度，认真研究，拿出经得起推敲的意见。”
会议不欢而散，但叶凡知道，郑主任没有当场否定他的方案，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支持。这让他稍稍安心。
然而，真正的较量往往在会议室外。
随后的几，叶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一些原本顺畅的协调工作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拖延，几个需要其他处室会签的文件被以各种理由搁置，甚至连他分管处室内的一些干部，在他面前也变得更加谨慎微，汇报工作时往往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是利益相关方在通过非正式渠道施加影响，也是在试探他这个新来副主任的根基和韧性。
他没有急躁，也没有退缩。他一方面继续完善方案，准备应对更激烈的争论；另一方面，他开始有意识地梳理和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
他不再仅仅依赖于处室的正式汇报，而是通过老同学、旧同事以及在清源工作时积累下的人脉，从侧面了解一些关键项目和资金背后的真实情况。
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暗线”，就在这时悄然浮现。
在翻阅一份关于某地市申请调整高速公路线路走向的补充论证报告时，叶凡注意到一个细节。
该地市极力主张的新线路，需要增加数十亿投资，穿越一片生态敏感区，其理由是为了带动一个名为“龙山新区”的开发。
而这个“龙山新区”的规划，恰好与省内某家实力雄厚的民营地产集团——龙腾集团近期大规模圈地的范围高度重合。
龙腾集团……叶凡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之前在清源时，他就隐约听过这家企业与省里某些领导关系匪浅，业务扩张极为迅猛。
职业的敏感让他警觉起来。他调阅了“龙山新区”的规划批复文件，发现其审批流程异常迅速，相关的环评、土地预审等环节似乎都存在一些值得推敲的地方。
更让他心生疑虑的是，他通过私人渠道了解到，龙腾集团在“龙山新区”核心区域低价拿地的同时，其关联公司已经开始在周边炒作土地概念，地价在短时间内飙升。
这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高速公路线路调整问题，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条利用公共投资为私人牟取暴利的“暗线”。
叶凡没有声张，他将相关材料默默复印留存，并开始利用工作便利，不动声色地收集更多关于龙腾集团、龙山新区以及那条争议高速线路的信息。他查阅项目申报记录，比对土地交易数据，甚至留意与这些事项相关的会议纪要和领导批示。
他发现，支持线路调整最力的，除霖方政府，还有委内一位负责交通项目审批的副巡视员，以及……张副主任似乎也在不同场合表达过对“带动区域发展”新线路的认可。
线索若隐若现，指向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叶凡感到一种寒意。如果他判断正确，那么他面对的，将不仅仅是方案之争，而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牵扯甚广的利益输送链条。
这晚上，他独自留在办公室，对着收集来的零散信息陷入沉思。墙上挂着的全省地图上，那条争议的高速线路被他用红笔醒目地标注出来，像一道刺目的伤口。
他知道，触碰这条“暗线”的风险极大。龙腾集团背景深厚，牵涉到的可能不止委内一两个干部。一旦打草惊蛇，不仅调查会受阻，他自己也可能引火烧身。
但是，如果坐视不理，任由数十亿的国家资金被如此侵蚀，任由公共利益被私欲绑架，他作为省发改委副主任的职责何在？良知何在？
他想起了魏省长曾经的告诫：“在这个位置上，公心为上，大局为重。”他也想起了清源百姓对他的信任和期盼。
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斗争。是明哲保身，遵循潜规则？还是坚守底线，哪怕前路凶险？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拿出一个全新的保密笔记本，开始将收集到的线索、疑点以及自己的初步分析，工整而隐晦地记录下来。他没有写下任何结论性的判断，只是客观罗列事实和数据。
他决定，继续暗中调查，收集更多确凿的证据。在时机成熟之前，绝不轻举妄动。
这条偶然发现的“暗线”，将叶凡卷入了一个更深的漩危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慎之又慎。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工作理念的冲突，而可能是一场关乎原则、正义甚至个人安危的隐秘战争。
省发改委这座高塔之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而他，已经无法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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