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这…...这是要造反啊！”
钱大首先开口，但语气中意味莫明。
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已经权衡了很多遍，在反复衡量着告密与答应对方的利弊。
对方的反应早在徐孚远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冒险挑选这三个人，也是经过综合考量的。
他认为这几个只重利益的家伙，是不会告密，而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现在的大明早就是内忧外患，大厦将倾。
而兴国军却是势力强大，如同朝阳初升。
很多人早就在找后路，相信他们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是救民。”
徐孚远纠正，“三位都是明白人，该知朝廷是什么德校盐政腐败，漕运糜烂，宦官贪墨…..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况且，现在已经下大乱，各方势力四起，难道诸位就不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想想退路吗？”
三人闻言，顿时一脸深思，这是他们这么多年一直在思考和讨论的事情。
李二沉吟道：“兴国军…...真能成事？”
“山东已定，辽东半数在手，水师控海，火器精良，兵力精锐且强大，实为如今下第一大势力。”
徐孚远道，“更重要的是，得民心。三位该听过山东的事——减赋免役，兴修水利，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韩七尖声问：“赵元帅…...真会重用我们这种人？”
“在兴国军，不论出身，只论德才。”
徐孚远看着他，“韩公公，你在南京这些年，虽有权势，可那些文官正眼瞧过你吗？背地里都骂你‘阉竖’。但在兴国军，只要你有功，就能堂堂正正做官，无人敢歧视。”
这话到了韩七痛处。
他虽是韩赞周干儿子，有权有势，可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表面恭敬，骨子里都看不起他。
“我需要做什么？”
韩七问。
“很简单。”
徐孚远道，“第一，提供南京城防图；第二，在关键位置安插我们的人；第三，大军攻城时，打开聚宝门。”
“这太危险了…...”
“富贵险中求。”
徐孚远看了对方一眼，有些鄙夷对方的胆如鼠，淡淡道，“韩公公，你今年不到四十，难道想一辈子当个‘干儿子’，看人脸色？事成之后，你就是开国元勋，世袭罔替。”
韩七眼中顿时闪过贪婪的光：“好！我干了！”
钱大和李二对视一眼，也点了头。
他们认同徐孚远的话，以如今明朝的腐朽和兴国军的强大军力，是有很大成功可能的。
但是如此大事，他们还要回到族中，详细讨论、安排一下。
送走三人，徐孚远长舒一口气。
这三个人是钉子，钉进江南的三个要害处——盐、漕、城防。
这是他经过反复挑选选中的人，为此值得冒大的险，如果有一个人告密，他和他的家族将万劫不复。
但这还不够。
江南的核心不是这些地头蛇，而是士绅，是读书人。
正想着，陈子龙匆匆进来，面带掩饰不住的喜色：“先生，周先生终于被救出来了！”
“顺利吗？”
“顺利得令人有些奇怪。”
陈子龙道，“我们按计划制造混乱，但还没动手，就有人先劫了狱。周先生现在藏在安全处，但他让我带话：救他的是山东来的好汉，还…...要感谢就感谢赵元帅。”
徐孚远心中了然。
劫狱的是兴国军派来的特种部队，这是赵子龙在展示实力——南京大牢都能劫，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周先生状态如何？”
“受了些刑，但无大碍。他…...”
陈子龙压低声音，“他想见见先生，好当面请教。”
徐孚远眼睛一亮。
周镳是复社元老，在江南士林中威望极高。
若能争取到他，等于争取到半个江南文坛。
“安排一下，要绝对安全。”
数日后，太湖中的西山岛。
周镳一身青衣，身形削瘦，虽然憔悴，但目光依然锐利。
他看着徐孚远，第一句话就是：“徐兄，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没想到你会走上这条路。”
“周兄不也差点为这条路送命吗？”
徐孚远反问。
周镳苦笑：“我是直谏，你是…...造反。”
“殊途同归而已，我们都是为了下百姓。只是周兄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若直谏有用，周兄何至于下狱？”
徐孚远道，“朝廷已烂到根子里了。崇祯皇帝虽然勤政，但刚愎自用，所用非人。马士英之流把持朝政，忠良遭贬，奸佞横校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
周镳沉默。
他在狱中这些日子，想了很多。
想大明二百七十年的基业，想江南的繁华，想下的苦难…...竟然是越想越绝望。
“兴国军…...难道就真有那么好吗？”
徐孚远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兴国军宪法草案》，周兄看看。”
周镳接过，越看越惊。
男女平等？设立议会？士农工商平等？这些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但......似乎又很有道理。
“这…...这真的是赵子龙写的？”
“主公提纲，众人完善。主公有经纬地之才，海阔空之志，是千年来难得的贤才！”
徐孚远道，“周兄，你我读圣贤书，该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千百年来，哪朝哪代真正做到过？如今有机会实现圣贤理想，为何不试？”
周镳翻到“科举改革”一节，眼睛亮了——增设实学科目，考试内容包含算术、格物、地理、农学...
“这…...这是要培养经世致用之才啊！”
“正是。”
徐孚远道，“新国不要只会做八股的腐儒，要的是能治国安邦的实干之才。周兄，你在士林中威望极高，若能登高一呼…...”
“你要我劝江南士子归顺兴国军？”
“不是归顺，是合作。”
徐孚远恳切道，“共建兴国军，共拯下。周兄，江南不能再经历战火了。若能和平过渡，能少死多少人？少毁多少家园？”
周镳走到窗前，望着太湖烟波。
他是江南人，爱这片土地胜过生命。
若真如徐孚远所，兴国军能不战而下江南，那是江南之福。
“我需要见见赵子龙将军。”
他终于。
“大军南下之日，赵元帅必亲来拜访。”
徐孚远承诺。
谈判持续到深夜。
最终，周镳同意联络江南士绅，为兴国军南下做准备。
但他有两个条件：第一，保证江南士绅财产安全；第二，保留孔庙学宫，延续文脉。
徐孚远一一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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