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9日深夜,成都双流国际机场东侧,大禹集团西南仓储基地灯火通明。
指挥中心内,七块巨屏悬浮半空。左侧三屏实时显示着川西地形图,中央是物资库存数据流,右侧是“广寒二号”传回的月球气象云图对比分析。
肖镇站在全息沙盘前,手指划过龙门山脉那条醒目的红色断裂带——北川-映秀断裂。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地质安全部主任程启明声音发紧,这位毕业于成都理工的老工程师指着波动异常的监测曲线,“地壳应力应变仪过去72时出现三次异常脉冲,虽然幅度未超警戒线,但波形特征与1976年松潘-平武7.2级地震前36时的记录有83%相似度。”
秦颂歌站在丈夫身侧,手中拿着“林娥慈善基金会”过去五年在汶川、茂县、理县等地修建的37所中学、9所乡镇医院的建筑结构档案。
每份档案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绿色代表完全按八度抗震设防新建,黄色代表进行了抗震加固,红色代表尚未来得及改造的老建筑。
“红色标签还有六所,都在汶川映秀和绵竹清平。”她轻声,声音里带着自责,“基金会今年预算重点投向了医疗设备,建筑加固排到了下半年……”
“不是你的错。”肖镇握住妻子的手,目光却未离开沙盘,“谁能想到时间窗口这么紧。”
他转身面向基地内紧急集结的十六位部门负责人。
这些人在过去四十八时内从香港、北京、上海、深圳飞来,此刻脸上都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
“启动‘诺亚方舟-川西预案’最高响应级别。”肖镇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荡,“我宣布三条指令。”
全场肃立。
“第一,物资调度。成都仓储基地现有帐篷两万顶、野战食品八百吨、医疗急救包五万套、净水设备三百台。
其中50%立即装车,组成二十支先遣车队,明早六点前分别灾汶川、北川、茂县、理县、青川五个储备点。剩余50%作为战略预备。”
物资总监快速记录:“运输路线?”
“分三路。”肖镇调出公路网,“西路走都汶公路至汶川,中路经绵竹赴北川,东路沿212国道抵青川。
每支车队配卫星电话、北斗定位、两名地质安全员。遇到塌方立即回传坐标。”
“第二,交通保障。大禹宇航在成都、绵阳、广元三地的通航基地,所有直升机结束商业飞行,加装医疗舱和救援吊索。要求:72时内完成二十四架中型直升机备勤,其中八架改装为重伤员转运舱。”
航空运营总监举手:“民航总局报备程序……”
“边飞边报。责任我来承担。”肖镇毫不犹豫,“第三,医疗力量。以基金会援建的九所乡镇医院为支点,建立九个前线医疗站。
从大禹旗下医院抽调外科、骨科、麻醉科医生三百人,护士六百人,分成三批,明日起陆续进驻。”
他顿了顿,补充关键一条:“所有医疗队必须携带至少两周用量的抗生素、血浆、手术耗材。按……万人级伤亡规模准备。”
这句话让指挥中心空气凝固了几秒。万人级——这是基于地质数据推演出的最坏情况。
文云淑从后排走上前,这位大禹集团的董事长此刻眼神坚定:“资金除了从林娥慈善基金会走外从集团‘灾害应急基金’出,首批拨付二十亿。
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采购必须今就到位,别等合同走流程。”
“明白!”财务总监重重点头。
………………
5月10日清晨,汶川映秀镇中心学操场上,十二辆满载物资的卡车缓缓停稳。孩子们好奇地围上来,看着工人们卸下那些印着“大禹应急储备”字样的银色货箱。
校长李国安握着肖镇的手,这位在山区教了三十年的老教育工作者眼眶湿润:“肖院士,这些检测设备……”
“是给学校做全面‘体检’。”肖镇指向正在教学楼外墙架设仪器的工程师团队,“三维激光扫描仪会在八时内建立整栋楼的数字模型,结构工程师会分析每一根梁柱的承载极限。如果……”
他斟酌着用词,“如果发生强烈震动,这套系统能告诉我们楼体最薄弱的位置,救援时就能有的放矢。”
他没有“地震”二字,但李校长听懂了。
操场另一端,秦颂歌带着基金会的团队正在组织疏散演练。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按照地上新画的绿色箭头,有序撤向操场中央的开阔地带。
五年级二班的班主任声问:“秦女士,真的要练这么多次吗?孩子们都累了。”
“请一定认真对待。”秦颂歌蹲下身,帮一个跑丢鞋的孩子穿好,“如果……如果真的发生危险,多练一次,可能就多救一个孩子。”
她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红色标签档案,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加固的老校舍。
基金会过去五年投入了十八亿,改造了三十一所学校,可总还是有漏掉的。这种无力感像石头压在心头。
午饭后,肖镇登上镇外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映秀镇——岷江如碧带穿镇而过,两岸民居依山而建,远处的龙门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程启明指着地质图上的标记点:“映秀-北川断裂就从镇子西侧三公里处通过。如果断裂错动,整个镇子都在九度甚至十度烈度区。”
“疏散预案呢?”
“难度很大。”程启明摇头,“镇子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公路通往都江堰。一旦道路中断……”
肖镇沉默地望向那些在山坡上嬉戏的羌族孩子。他们穿着鲜艳的民族服装,笑声清脆如铃。
这些孩子中,也许有人未来会成为教师、医生、工程师,或者像御韩那样梦想着探索星空。而此刻,他们的命运悬在一条地质断裂带之上。
“程工,你我们这些准备,真的有用吗?”肖镇忽然问。
“不知道。”老工程师诚实回答,“地震预测是世界难题。我们做的这些,可能都是无用功。但如果不做……”他望向山下的镇子,“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
5月11日下午,绵竹市汉旺镇。
大禹集团援建的东汽医院刚刚完成最后一批医疗设备的安装调试。
院长周明华看着仓库里堆成山的急救物资,既感激又困惑:“肖院士,这些足够我们应对五场大型事故了。是不是……太充裕了?”
肖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周院长,医院的结构抗震等级是多少?”
“按您基金会的要求,全框架结构,八度设防,关键部位达到九度。”周院长骄傲地,“去年省住建厅来验收,是全省乡镇医院的标杆。”
“那如果震动超过九度呢?”
“这……”周院长语塞。
“所以这些物资要分散存放。”肖镇指示,“门诊楼、住院部、后勤楼,每栋楼都要设独立物资点。一旦主仓库被埋,其他点还能支撑。”
他走到医院广场中央,这里已经用白线画出了紧急直升机起降坪的标识。“明起,会有两架直升机常备在这里。驾驶员和医护组24时待命,油料、药品、血浆全部配齐。”
“到底要发生什么?”周院长终于忍不住问。
肖镇望向西边空,那里云层低垂,山影模糊。“希望什么都不会发生。”他轻声,“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同一时间,成都仓储基地。
文云淑坐镇指挥中心,面前是川西地区所有大禹产业和基金会项目的实时监控画面。
她今年49岁,从自己大侄子文明手里接过集团管理权已有23年,经历过亚洲金融风暴、非典疫情,但从未面对过如此不确定的危机预警。
“妈,您去休息会儿吧。”秦颂歌端来热茶。
“睡不着。”文云淑揉了揉太阳穴,“颂歌,你镇娃儿这些安排,是基于科学判断,还是……过度担忧?”
“我相信他。”秦颂歌语气坚定,“他不是会无端恐慌的人。那些地质数据、历史记录,他都反复验证过。而且……”
她顿了顿,“您不觉得吗?他做这些事时的眼神,和当年启动‘广寒工程’时一模一样——那是看到了远方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然后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大家带过去的眼神。”
文云淑握住儿媳的手。她想起儿子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江边看星星。那时的肖镇安静,谁能想到三十年后,他会同时指挥着奔向月球的火箭和守护山川的救援。
………………
时间终于来到那个时刻。
14时25分,肖镇正在绵竹前往都江堰的车上。他刚结束东汽医院的最后检查,准备赶回成都主持下午的应急会议。
秦颂歌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基金会下一季度的预算草案,正轻声讨论着哪些项目可以压缩,腾出更多资金用于校舍加固。
“其实旅游公路可以暂缓。”秦颂歌,“九寨环线的游客中心,晚半年建影响不大。”
“好,那就……”肖镇话未完。
14时28分04秒。
车体突然剧烈摇晃,像暴风雨中的舟。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几乎同时,车载卫星电话和北斗终端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肖镇平通讯设备前,屏幕上跳出的第一条信息就让他心脏骤停:“成都地震台网速报:汶川地区发生7.8级以上强震(后修订为8.0级),震源深度14千米……”
后续信息如雪崩般涌来:
“映秀镇通讯中断”
“都汶公路多处塌方”
“绵竹汉旺镇建筑大面积倒塌”
“北川老县城被山体掩埋”
短短三分钟,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频道里已经塞满了呼救声、指令声、仪器报警声。肖镇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准备了四年的预案,此刻到了真正检验的时刻。
“启动一级响应!”他对着话筒吼道,“所有救援力量,按预定方案行动!”
………………
接下来的三,成为这个国家永远的集体记忆。
西线:空中生命通道
5月14日12时30分,在无气象资料、无地面指挥、无地面标识的“三无”条件下,空降兵某部15名勇士成功空降至茂县。
几乎同时,大禹航空的三架改装直升机也冒险穿越峡谷,降落在汶川县城外的河滩上。
从飞机上跳下来的不只是医护人员,还有六套“眼”无人机系统。
这些原本用于月球地形测绘的设备,此刻在废墟上空盘旋,用热成像和三维扫描寻找生命迹象。
每发现一处幸存者,坐标就通过卫星实时传回指挥中心,再分派给最近的救援队。
“肖总,映秀学西侧教学楼废墟下检测到七处生命信号!”工程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把坐标发给消防武警,让医疗二队准备好血浆和担架!”肖镇在指挥车里下达指令,眼睛布满血丝。
他已经四十八时没合眼。车载屏幕上,基金会援建的三十七所学校有二十二所通讯中断,九所医院只剩三所能联系上。每一处失联,都像刀割在心口。
中线:陆路突击
都汶公路全线中断。大禹基建的工程队和武警交通部队并肩作战,用挖掘机、破碎锤,甚至用双手,一寸一寸向前推进。肖镇的大侄子文粤笙带着国民汽车集团的特种装备车队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一支由挖掘机、推土机、起重机组成的钢铁长龙,在塌方体上缓慢前校每前进百米,就有地质员上前勘测山体稳定性。不时有余震传来,山石滚落,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你们疯了吗?!”文粤笙拉住一个满身泥浆的工程队长,“这山随时可能再塌!”
“下面有镇子,镇子里有人。”队长抹了把脸,露出干涸的血迹,“早打通一分钟,可能就多活几个人。”
文粤笙沉默了。他转身对着自己的车队挥手:“所有设备,听这位队长指挥!”
东线:医疗防线
绵竹东汽医院成了方圆五十里内唯一还能运转的医疗中心。周明华院长已经连续做了二十七台手术,握手术刀的手开始发抖,但只要还有伤员送来,他就继续站上手术台。
秦颂歌在这里组织起了伤员转运系统。轻伤员就地治疗,重伤员由直升机送往成都、重庆的大医院。她亲自登记每一个伤员的姓名、伤情、转运去向,并在他们的衣服上缝一块红布——那是“林娥慈善基金会”的标志。
“等伤好了,凭这个红布来基金会,我们负责帮你们找家人、安排后续生活。”她对每一个意识清醒的伤员重复这句话。
一个女孩被救出时,左腿已经保不住了。手术醒来后,她看着空荡荡的裤管,不哭也不闹,只是轻声问:“阿姨,我还能上学吗?”
“能。”秦颂歌握紧她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阿姨向你保证,一定让你回到教室。”
………………
第七十二时,肖镇终于踏上映秀镇的土地。
眼前的一切比最悲观的预想还要惨烈。曾经炊烟袅袅的镇子,如今大半埋在滑坡体下。
岷江水被塌方的山体堵塞,形成危险的堰塞湖。
救援人员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上攀爬,不时有人抬出裹着白布的担架。
李国安校长还活着,但左臂骨折,用绷带吊在胸前。他带着肖镇来到中心学——那栋经过全面检测的教学楼,此刻垮塌了一半。
“孩子们……”老校长声音嘶哑,“按您教的法子,大部分都撤到操场了。但二楼有两个班,楼梯塌了,没跑出来……”
肖镇看着废墟中露出的彩色书包、断掉的铅笔、半张儿童画。画上是用蜡笔涂的月亮和火箭,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长大了要去月亮上种树”。
那是他上个月来学校时,给孩子们讲的“望舒一号”的故事。
“肖总!”一个工程师跑过来,手里拿着生命探测仪的数据,“西侧废墟下还有微弱的信号!可能是个孩子!”
“挖!”肖镇甩掉外套,第一个冲上去,“用手也要挖出来!”
十几个人围上去,没有机械就用铁锹,铁锹使不上力就用双手。指甲翻裂,手掌磨出血,没人停下。两个时后,一块预制板被撬开缝隙,下面传来细微的哭泣声。
是个七八岁的羌族男孩,被压在课桌和墙角的三角区里,奇迹般地只受了轻伤。
被抱出来时,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黄铜哨子——那是肖镇外公文大路当年在重庆防空哨用过的,寿宴时送给了孩子们。
男孩把哨子举到肖镇面前,用羌语了句什么。旁边的翻译哽咽着翻译:“他……谢谢爷爷的哨子……吹哨子,就有人来救……”
肖镇抱住孩子,泪水终于决堤。
那一夜,他在岷江边站了很久。对岸的山体在余震中不时滑落石块,轰隆声在峡谷间回荡。江水中倒映着残缺的月亮,和三十八万公里外那个月亮是同一个。
“外公,您得对。”他对着江水轻声,“飞得再高,也要记得回家的路。而回家的路,首先要让家还在。”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颂歌和文云淑走了过来。三个饶手握在一起,望向满目疮痍的山川。
“基金会要改组。”秦颂歌先开口,“不止是建学校医院,还要建地震纪念馆、防灾培训中心。要让孩子们记住今,也要学会保护明。”
“大禹基建要成立地质灾害防治事业部。”文云淑,“就从治理这些堰塞湖开始。”
肖镇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够。我们还要做更多。”
他想起那些地质数据、那些预警信号、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及时加固的建筑。科学已经给出了警示,只是人类还不会完全解读。但每一次灾难,都应该让解读的能力增强一分。
“等救援结束,我要成立一个‘地球物理与灾害预警实验室’。”他,“不只为川西,为全国,也为所有地震带上的国家。把我们在航工程里积累的遥感技术、数据分析技术、系统集成技术,全部用回到地球上来。”
“就像您常的,”秦颂歌轻声道,“探索太空和守护家园,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对。”肖镇望向东方际,那里已泛起鱼肚白,“因为人类只有一个地球,而地球……是我们出发的起点,也是必须守护的家。”
晨光中,第一批灾后重建规划团队的车辆正从成都方向驶来。新的战斗,已经开始。
而头顶的星空依旧沉默,月亮上的“望舒一号”又经历了一个平静的月昼。
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一株地球植物静静生长。而在地球上,在刚刚经历剧痛的土地上,更多生命正在废墟中顽强站起,准备重建家园。
因为生命就是这样——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在何种境地,都执着地向着光的方向,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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