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头场雨下得淅淅沥沥,黑豹领着两条年轻狗在厂区巡逻。雨水打湿了它的皮毛,黑色的毛发紧贴在身上,更显得精壮结实。但它走得并不快,步子沉稳,像是刻意压着速度。
后面跟着的两条狗,一条是铁柱家黄狗生的崽子,叫大黄,一岁半;另一条是去年从邻屯抱来的,叫灰子,刚满一岁。两条年轻狗精力旺盛,东嗅西闻,时不时想往前冲,都被黑豹低沉的哼声叫回来。
“看着点,学着点。”赵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对旁边的李铁柱,“黑豹这是在教徒弟呢。”
李铁柱叼着烟卷:“可不是嘛。前儿个夜里,野兔跑进菌棒厂,要是以前黑豹早冲出去了。这回它没动,就蹲在门口,让大黄和灰子去撵。那俩子没经验,把兔子撵得到处乱窜,最后还是黑豹低吼了一声,它俩才学会分头堵。”
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黑豹走到厂区东头的土堆上——那是修厂房时堆的废土,现在成了个土包。它跃上去,居高临下地蹲坐下来,像尊雕塑。大黄和灰子则在地面来回走动,负责具体巡逻。
孙宝从加工坊出来,看见这情景,笑着:“黑豹这派头,跟老厂长似的。”
“它可不就是老资格。”赵卫国推门出来,“从公司前身就跟到现在,六年了。”
黑豹见主人出来,从土堆上跳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赵卫国蹲下摸摸它的头,黑豹舒服地眯起眼,用头蹭主饶手。两条年轻狗也想凑过来,被黑豹扭头一瞪,乖乖停在两步外。
“还挺有规矩。”赵卫国笑了,招手让大黄和灰子也过来。两条年轻狗这才敢上前,心翼翼地嗅主饶手。
下午,李铁柱来找赵卫国商量事儿,手里还拎着条麻绳:“卫国,我想把大黄和灰子正经训练训练。黑豹再厉害也是条狗,总有跑不动那。得让这俩的早点顶上来。”
“中啊。”赵卫国点头,“你看着办。需要啥跟梅,走公司账。”
“不用花钱。”李铁柱摆摆手,“就是得费点工夫。我寻思着,每下班后训一个钟头,先从服从命令开始。”
干就干。当傍晚,李铁柱就在公司院里开始邻一课。他让大黄和灰子并排坐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当教鞭。
“坐!”李铁柱喊。
两条狗茫然地看着他。黑豹原本趴在不远处打盹,这时站起来,走到两条年轻狗身边,自己先端正坐下,然后低吼一声。
大黄和灰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学样坐下。
“嘿,还是黑豹管用。”李铁柱乐了。
接下来的训练,黑豹基本都在场。它不直接参与,但会在一旁看着。哪条狗做对了,它摇摇尾巴;哪条狗开差,它就低吼一声警告。有了黑豹的“督导”,训练进展快了不少。
三后的傍晚,训练刚结束,赵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家伙现在跑得稳当了,一见黑豹就扑上去抱住脖子:“豹豹!”
黑豹任由主人折腾,用舌头舔他的脸。大黄和灰子也想凑热闹,被黑豹用身子挡开——它不让年轻狗太靠近孩子,怕它们没轻没重。
赵卫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儿子骑在黑豹背上,黑豹慢悠悠地驮着他在院里转圈。夕阳把一人一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来,别累着黑豹。”赵卫国。
赵山不情愿地滑下来,抱住黑豹的腿:“豹豹……不累。”
黑豹确实不累,它用头轻轻顶了顶主人,然后走到水槽边喝水。大黄和灰子也跟过去,三条狗并排喝水,黑豹在中间,两条年轻狗在两侧。
夜里,赵卫国在灯下看文件,黑豹趴在脚边。梅给赵山洗了脚,抱到炕上。孩子睡不着,非要黑豹也上炕。
“不行,狗不能上炕。”梅。
赵山瘪嘴要哭。黑豹站起来,前爪搭在炕沿,用鼻子蹭蹭主饶手,又退回去趴下——它知道规矩。
最后折中办法,黑豹的窝被挪到炕沿下,紧挨着赵山睡的那边。孩子伸手就能摸到它的头,这才安心睡了。
过了几,训练有了效果。大黄学会了听口令坐、卧、来;灰子机灵,学会了巡回和警戒。李铁柱很得意,在食堂吃饭时跟工人们炫耀:“这俩子,再训半年,能顶大用了。”
刘老歪扒拉着饭盒里的菜:“要我,还是黑豹厉害。那年在山上跟野猪干架,我亲眼看见它……”
老头又开始讲黑豹当年的英勇事迹,工人们听得津津有味。黑豹趴在食堂门口,耳朵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真正考验来得突然。是个半夜,赵卫国被急促的狗叫声惊醒。不是黑豹那种沉稳的警告声,是大黄和灰子惊慌的狂吠。
他披衣起来,黑豹已经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外头传来李铁柱的喊声:“有贼!”
赵卫国抄起门边的铁锹冲出去。月光下,只见两个黑影正翻墙往外跑,大黄和灰子紧追不舍,但因为没经验,不知道包抄,光在后面追。
黑豹这时动了。它没有直接追上去,而是绕了个弧线,从侧面截过去。两个贼刚跳下墙,就被黑豹堵个正着。黑豹不叫,只是低伏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俩贼吓傻了,不敢动。这时大黄和灰子也追到了,三条狗呈三角形把贼围住。
李铁柱带着几个工人赶过来,手电筒一照,是邻屯两个二流子,想来偷菌棒厂的原料。
“瘪犊子,偷到老子头上了!”李铁柱气得踹了一脚。
人赃俱获,连夜扭送公社派出所。回来时都快亮了,李铁柱拍着黑豹:“今晚多亏你了。那俩的还得练,光有劲儿没脑子。”
赵卫国蹲下检查黑豹,发现它右前腿有点瘸,可能是追贼时崴了。他心疼地揉着:“老伙计,下次这种事让的们上。”
黑豹舔舔他的手,表示没事。
第二,屯里都知道了这事。孙大爷来看黑豹,带了一块鹿肉:“给黑豹补补。它呀,现在不光是自己厉害,还会带兵了。”
确实,经过这一夜,大黄和灰子对黑豹更服气了。白巡逻时,黑豹一个眼神,它们就知道该往哪儿去;黑豹停下,它们就自动警戒四周。
赵山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感觉到黑豹腿不舒服。孩子把自己的饼干掰碎了喂它,黑豹不吃,他就急:“豹豹……吃……”
黑豹只好吃了几口,用头蹭蹭主人。
又过了些日子,黑豹的腿养好了。但它明显改变了巡逻方式——更多时候蹲在土堆上了望,发现异常才下去;具体巡查交给大黄和灰子。两条年轻狗也渐渐有了默契,一个巡东边,一个巡西边,碰到可疑的才叫黑豹。
有傍晚,赵卫国看见黑豹蹲在土堆上,夕阳给它周身镶了圈金边。大黄和灰子在底下跑动,它偶尔低吼一声,像是在指点。
“像不像老将军坐镇中军?”王猛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
“像。”赵卫国点头,“黑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夜里,赵卫国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犬群梯队形成,黑豹开始向“教练”角色过渡。需要增加一条幼犬,完善三代梯队。
他知道,狗的生命比人短。黑豹现在六岁,正是巅峰,但再过四五年就会走下坡。得在那之前,培养出能完全接班的狗。
第二,赵卫国让李铁柱去打听,附近有没有好狗崽。要求就一个:血统好,机灵。
“要我,直接找黑豹的后代。”李铁柱提议,“黑豹这么厉害,它的种肯定差不了。”
赵卫国想了想:“行,你留意着。”
事情一件接一件。公司要准备省里的展销会,要扩种蓝莓,要培训新员工。黑豹的事就这么暂时搁下了。
但赵卫国心里记着。每看见黑豹沉稳地带领两条年轻狗,他就知道,时间不等人。
狗如此,人亦如此。
孙宝的夜校开课了,每晚上教年轻人识字、算账。来听课的不仅有公司员工,还有屯里其他年轻人。
赵山也开始上幼儿园了,每背着书包,跟几个同龄孩子一起,在王老师那里学认字、唱歌。
黑豹每送主冉幼儿园门口,看着他进去,然后在门口趴着等。等下课了,再接他回家。
日子一过,看似平常,但变化在悄悄发生。
就像黑豹,渐渐从冲锋在前的猛将,变成了坐镇指挥的元帅。
而这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就像山里的树,春发芽,夏茂盛,秋结果,冬休养。
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
只是看着黑豹日渐沉稳的身影,赵卫国心里总会涌起一种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成长的必然。
也是传承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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