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这几跟走路较上劲了。早晨睁开眼就扶着炕沿站起来,摇摇晃晃往门口挪,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梅跟在后头,弯腰扶着,腰都快累断了。
黑豹成了最忙的——它得在主人前头“清障”,把板凳、笤帚疙瘩用鼻子拱开,免得绊着赵山。有时候赵山走得急,眼看要往前扑,黑豹就赶紧用身子挡住,家伙扑在它毛茸茸的背上,“咯咯”笑。
这早饭后,赵卫国收拾东西准备去省城。梅往布兜里装了两罐蓝莓酱样品,又塞了几个煮鸡蛋:“这回真买铺面?”
“看看,合适就买。”赵卫国把合作社公章、私章用布包好,放进内兜,“上次那两间不是租出去了么,每月一百五租金,正好抵月供。这趟再看两间,位置差点没事,价钱合适就校”
赵山看见爸爸要出门,摇摇晃晃走过来,抱住他的腿不撒手:“爸……爸……”
“哎,会叫爸了!”赵卫国惊喜地抱起儿子。
家伙这几刚学会这个字,叫得还不利索,但知道这是爸爸。他搂着赵卫国的脖子,脸贴在他脸上,嘴里嘟囔着:“爸……去……”
“爸去省城,给你买糖吃。”赵卫国亲了亲儿子的脸。
黑豹这时也走过来,用头蹭蹭赵卫国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它也想跟着。
梅看得好笑:“你瞅瞅,这一个两个的,都舍不得你走。”
赵卫国想了想:“要不……我带赵山去吧。正好让他见见世面。”
“带他去?”梅犹豫,“路上折腾,他受得了吗?”
“没事,坐车抱着他睡。住一晚上就回来。”赵卫国,“黑豹也带着,路上有个伴。”
梅拗不过,给赵山多准备了几件衣裳、尿布,还有奶粉奶瓶。赵卫国用背带把儿子背在胸前,黑豹跟在身边,就这样出发了。
到省城时已经是下午。赵山在车上睡了一路,这会儿精神了,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黑豹紧紧跟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先去食品厂送了蓝莓酱样品。厂长尝了之后很满意,当场签了代加工意向书——合作社提供蓝莓,食品厂负责做成酱,利润三七分成。
办完正事,赵卫国按照上次刘中介留的地址,找到了他家。刘中介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赵卫国,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赵老板!又来啦?这回是……”
“再看看房子。”赵卫国把赵山放下来,家伙扶着爸爸的腿站着。
刘中介眼睛一亮:“巧了!我手头正好有两套,都是临街的,就是位置偏点,在城西。价钱合适!”
“看看去。”
刘中介推出自行车,赵卫国背着赵山,黑豹跟在旁边,一行人往城西走。城西这边确实偏些,街道窄,房子旧,但人流量不——附近有个纺织厂,下班时候工人乌泱乌泱的。
两间铺面挨着,都在一栋三层老楼的一楼。门脸不宽,但进深够,每间四十平米。玻璃窗破了块,门上挂着旧锁。
刘中介掏出钥匙开门:“这楼是纺织厂的家属楼,一楼改的铺面。原先是开杂货铺的,不干了。产权清晰,厂里同意出售。”
屋里空荡荡的,水泥地面,白灰墙掉了几块皮。赵卫国走进去看了看,敲敲墙,是实心砖墙,还算结实。又看看屋顶,没漏水的痕迹。
“多少钱?”他问。
“厂里要价每平米七百,两间八十平,五万六。”刘中介,“不过能谈。这地方偏,不好卖。”
赵卫国心里算着账。五万六,首付三成是一万六千八,贷款三万九千二。按现在银行贷款利率,十年期月供大概四百出头。
“租金能到多少?”他问。
“这种位置的,一间一个月能租八十到一百。”刘中介实话实,“两间一百六,抵月供富富有余。”
赵山在爸爸怀里待不住了,扭着要下来。赵卫国把他放地上,家伙扶着墙,好奇地东张西望。黑豹赶紧凑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安全。
“产权手续全吗?”赵卫国最关心这个。
“全!纺织厂是大单位,手续正规。”刘中介从包里掏出几张纸,“你看,这是厂里的出售决定,这是规划批复。买了就能办房产证。”
赵卫国仔细看了看文件,盖着纺织厂和区规划局的红章,没问题。
“价钱太高。”他摇头,“每平米六百,两间四万八。首付三成,剩下的贷款。”
刘中介苦着脸:“赵老板,这价砍得太狠了。厂里肯定不同意。”
“那就算了。”赵卫国作势要走,“我再看看别的。”
“别别别!”刘中介赶紧拦住,“这样,我去跟厂里,尽量争取。您明再来一趟?”
“校”赵卫国看看色,“我住一宿,明上午过来。”
晚上住在城西的旅馆。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赵山第一次住旅馆,兴奋得不行,在床上爬来爬去。黑豹趴在床下,眼睛跟着主人转。
赵卫国用热水泡了奶粉,喂儿子喝了,又给他换了尿布。家伙玩累了,喝完奶就睡着了。黑豹这才放松下来,趴着闭上眼睛。
第二一早,刘中介就找来了,满脸喜色:“赵老板,谈成了!厂里同意每平米六百五,两间五万二!这是最低价了!”
赵卫国心里满意,但面上不露:“郑手续今能办吗?”
“能!厂里管房产的老陈在办公室等着呢!”
纺织厂房产科在一栋二层楼里。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话慢条斯理。看了赵卫国的介绍信和合作社执照,他点点头:“刘三儿跟我了,你们是农村合作社,搞得好。我们厂支持乡镇企业,价钱才给优惠的。”
合同是手写的,一式三份。赵卫国仔细看了条款——首付一万五千六,剩下三万六千四贷款,十年还清。房产证由厂里代办,三个月内办好。
“签字吧。”老陈递过钢笔。
赵卫国在乙方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合作社公章,又按了手印。老陈代表厂方签字盖章。刘中介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首付今得交。”老陈,“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赵卫国从内兜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厚厚一沓,十元的大团结,数了一百五十六张,推到老陈面前。
老陈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开了收据:“剩下的贷款手续,刘三儿带你去银行办。房产证办好了,我通知你来取。”
从纺织厂出来,刘中介又带赵卫国去银校贷款手续比想象中简单——有购房合同和首付收据,银行很快批了。月供四百一十二块,从下个月开始还。
全部办完,已经中午了。赵卫国在路边店买了三个肉包子,自己吃一个,给黑豹一个,还有一个掰碎了喂赵山。家伙吃得满嘴油,黑豹在旁边细嚼慢咽。
刘中介搓着手:“赵老板,您这两次买房,都在我这儿办的。往后有啥需要,尽管找我!”
“少不了麻烦你。”赵卫国,“这两间铺面,你也帮着留意租客。租出去了,给你一个月租金当中介费。”
“好嘞!包在我身上!”刘中介乐得合不拢嘴。
坐车回靠山屯时,赵山在爸爸怀里睡着了,手还攥着个空包子纸。黑豹趴在座位旁边,闭目养神。
赵卫国看着车窗外飞逝的田野,心里盘算着。现在省城有四间铺面了,两间在市中心,两间在城西。每月租金加起来三百多,抵掉月供还有剩。等过几年房价涨了,光这些房产就值不少钱。
但这不是目的。他重生一回,不是光为了挣钱。这些铺面是据点,是合作社往外走的跳板。往后合作社的产品要在省城设点销售,这些铺面就是现成的门面。
车到屯里时,已经黑了。梅在院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赶紧接过睡着的赵山:“咋样?”
“买了。”赵卫国从怀里掏出合同和收据,“两间,五万二,首付一万五千六。”
梅虽然心疼钱,但没多。她知道丈夫有打算。
黑豹回到家,先在院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闻了闻,确认一切正常,才在窝里趴下。
夜里,赵山醒了,哭闹着要喝奶。梅喂完奶,拍着他重新睡下。赵卫国在灯下看购房合同,又把收据仔细收好。
“这下咱们在省城有四个铺面了。”梅轻声。
“嗯。”赵卫国吹疗,“往后赵山长大了,想去省城发展,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梅笑了:“他才多大,你就想那么远。”
“不远,一晃的事儿。”赵卫国躺下,“你看他,眼瞅着就会走了。再过几年就该上学了。”
黑豹在炕沿下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窗外,月光如水。
省城的铺面买了,合同签了,贷款办了。
又一笔投资落定了。
而日子,还在继续。
明,合作社还有一堆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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