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从马武身上掉落的的十多万现金中拿了五万。
我想,这至少够三炮父母一阵子的医药费和开销。”
宁伟的声音低了下去,
“做完这些,我就离开了现场,回到旅社。今早上,我用旅社电话,
给三炮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家里的事已经处理好了,然后……
就是想办法去医院送钱,再然后……就被你找到了。”
讲述完毕,宁伟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花板。
宿舍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李南消化着宁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从试图走正规渠道受阻,
到调查取证,再到谈泞遇袭、反杀、取钱、试图善后……
宁伟的行动轨迹清晰地勾勒出一个被逼到墙角、
最终选择用最熟悉也最暴烈的方式解决问题的职业军人形象。
其情可悯,其法难容。而宁伟额头那块纱布,和他讲述职陷阱”、“下死手”的部分,
也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在李南心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单纯的“讨回公道”,
增加了一丝“防卫过当”甚至“潜在正当防卫”的灰色边缘,
尽管这边缘极其模糊,几乎难以在法律上成立,但在情理和某些层面的判断上,
或许会有所不同。更重要的是,宁伟提到马武“上面有人”,
以及居委会、派出所那种暧昧的态度,印证了李南之前的猜测——麻老五并非孤立的地痞,
其背后很可能牵扯着更深的地方利益网络。打掉麻老五容易,但要撼动这张网,
则需要更周全的策略。现在,宁伟就在他面前,一个看似犯下重罪、却也是受害者的昔日部下。
他带来的不仅是棘手的案件,也可能是一个揭开汉川某些阴暗角落的突破口。
李南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如何处置宁伟,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法律问题,更是一个涉及旧日情义、
现实利害、未来布局的复杂棋局。而棋局的第一步,他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李南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向沙发上仿佛被抽走灵魂的宁伟,
又看了看窗外。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分钟,变数就多一分。
“把头抬起来。”
李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宁伟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你的故事,前半部分,是调查和遇袭。后半部分,是反击和善后。”
李南站起身,走到宁伟面前,目光如炬,
“但法律只看证据,只看结果。麻老五死了,重伤四个,钱不见了。
这是结果。而你的调查过程、你被设伏的细节、你只取走部分现金的意图……
这些,需要证据来支撑,需要证人开口真话。”
宁伟的眼神逐渐聚焦,似乎明白了李南的意思。
“躺医院那几个,之前的口供,估计是统一过的,只强调你单方面行凶。”
李南冷冷道,
“但他们没你被袭击的细节,更没有你头上的伤。现在,该让他们重新想想了。”
他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黄荣强的电话。
“荣强,是我。”
李南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果断,
“医院那几个伤者,立刻安排人重新做笔录,分开问。这次重点问清楚:
第一,腊月二十九晚上,麻老五是不是和一个当兵的见过面?
这个情况还要找到麻老五的情妇问清楚。第二,初四那晚上麻老五是不是让对方下跪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另外,后来是谁先动的手,有没有使用刀具、铁棍之类的武器?
第三,他们事先知不知道要对付的人可能有部队背景?
问细一点,施加点压力。告诉他们,现在死了人,案子性质变了,
隐瞒案情就是包庇重犯,谁也跑不了。”
电话那头的黄荣强虽然满心疑惑——李局怎么突然对袭击细节这么关注?
还要强调“部队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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