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
这，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村里跑到张远家。
是孙二嬢。
“远子！远子！”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张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孙二嬢，啥事儿啊，这么急？”
孙二嬢跑到跟前，气都喘不匀了。
“俺……俺家王军，要回来了！”
王军？
张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
孙二嬢的儿子，王军，八年前去当的兵，算算日子，是该回来了。
“这是大好事啊！”张远也替她高兴。
“可不是嘛！”孙二嬢激动极了。
“刚才部队上打来电话，是今就到！”
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大蛇皮袋子和一个水桶提溜到张远面前。
哗啦一声。
袋子里倒出来的，是活蹦乱跳的龙虾，个个生猛。
水桶里，是满满一桶吐干净了泥的田螺，还有几个脸盆大的河蚌。
“二嬢，你这是把河底给抄了啊？”
张远看着这阵仗，都惊了。
“嘿嘿，这不寻思着，俺家王军最爱吃这口嘛！”孙二嬢笑得合不拢嘴。
“远子，你点子多，你，这咋做才好吃？”
张远一看这堆河鲜，再看看孙二嬢那双充满期待又有点手足无措的眼睛。
他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老人家这是高兴坏了，又怕自己手艺不行，怠慢了八年没见的宝贝儿子。
“二嬢，你别管了。”
张远把烟头一掐，袖子往上一撸。
“今儿这顿团圆饭，我包了！”
“你啊，就安安心心，把家里收拾利索，等着抱儿子就行！”
“哎呀，那哪成！”孙二嬢连连摆手，“咋能让你忙活……”
“行了二嬢，跟我还客气啥。”张远直接拎起蛇皮袋子。
“王军也是我哥们，他回来了，我给他接风洗尘，应该的！”
“再了，我这手艺，你还不放心？”
孙二嬢一听，也就不再推辞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二嬢先谢谢你了！”
张远拎着东西，直接回了自己家院子。
消息一传开，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娘媳妇都过来帮忙了。
叶嫂子她们拿着刷子，一个个地刷洗龙虾。
村里的媳妇负责处理田螺，用钳子把螺蛳屁股剪掉，方便入味。
张远自己则亲自操刀，处理那几个大河蚌，取肉，去泥肠，切片。
院子里，一口大铁锅烧得滚烫。
张远倒了半锅菜籽油，等油烧到冒烟，哗啦一下，把十几种香料全倒了进去。
“刺啦——”
正在修新房的成才哥他们，闻着味儿，手里的活儿都慢了半拍。
“我靠，这啥味儿啊？这么香！”
“还能有谁，肯定是远子又在整啥好吃的了！”
“馋死我了，等会儿非得去蹭一碗！”
张远把香料炒出红油，再把处理干净的龙虾倒进去，大火爆炒。
锅铲翻飞，火光冲。
等到龙虾全部变得通红卷曲，再倒进两瓶啤酒，盖上锅盖，大火猛攻。
“咕嘟咕嘟……”
汤汁翻滚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流口水。
另一边的灶上，田螺炖豆腐也煨上了。
河蚌肉用酸菜爆炒，最后再用蚌壳熬上一锅奶白色的浓汤。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
就在这时。
村头的位置，突然响起了一阵震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这动静，比过年还热闹！
“咋回事？”
“快去看！好像是部队上的车来了！”
正在干活的村民，全都一股脑地朝着村口涌了过去。
只见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越野车。
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
德旺支书和村里几个长辈，正陪在一边，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锣鼓队敲得更卖力了。
几个军官从车上，心翼翼地抬下来一个人。
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是王军！
他比八年前黑了，也壮实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
“王军回来啦！”
“好子，出息了！”
紧接着，一个军官拿出一个红底金字的牌匾，高高举起。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一等功臣之家”！
一等功！
人群瞬间炸了锅！
“呐！是一等功！”
“俺们村出了一等功臣！”
“孙二嬢两口子，这下可光宗耀祖了！”
所有饶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可紧接着，大伙儿就发现了不对劲。
王军……是被人从车上抬下来，然后放进一个轮椅里的。
他的两条裤管，空荡荡的。
他没有腿。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生。
“咚……锵……咚……”
零星的几声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王军的膝盖以下，那空空如也的地方。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军……军儿……”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孙二嬢和她老伴，被人搀扶着，挤开了人群。
当看到轮椅上，那个笑着望向他们的儿子时。
当看到那块刺眼的“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时。
当看到那两条空荡荡的裤管时。
“噗通！”
孙二嬢两腿一软，直接跪在霖上。
她那张刚刚还笑开了花的脸，瞬间被泪水淹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王军他爹，一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庄稼汉，也瞬间老泪纵横。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妈……”
王军眼圈也红了，他摇着轮椅，想要靠近。
“妈，你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孙二嬢爬了过去，一把抱住儿子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妈不让你当英雄……妈只要你好好的啊……”
“我的腿……我的腿给你……你把腿还给我儿啊！”
几个村里的婶子大娘，红着眼圈围了上去。
“二嬢，你可别这样，快起来。”
“是啊，孩子回来了，这就是大的好事！”
“地上凉，快把二嬢扶起来！”
可孙二嬢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地抱着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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