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带着刚拢过火苗的温热，稳稳包裹住她微凉的手。魏乐心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自己，脚步一深一浅地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地，方才还跳跃着星星点点的橘红，此刻只剩一堆焦黑的灰烬，风一吹，细碎的炭末便打着旋儿飘向远处，消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车子缓缓前行在返回旅店的途郑魏乐心的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树影上，轻声喃喃自语：“今真怪，竟然碰到了两条蛇。”
坐在副驾驶上的王维闻声侧过头看她，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别想那么多了，两条蛇都没有伤你，明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福气”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魏乐心的心却猛地一沉。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他的那句话——只要她能安好，我愿意把我的福气都给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的感觉，悄然漫了上来。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行驶，魏乐心握着方向盘侧头看着王维，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关切：“你以后少喝点酒，那东西偶尔高兴抿一口就行，哪能喝？往后刘斌再拉着你陪他喝，看我怎么骂他。”
王维低笑一声：“你能咋骂他？多了，就不怕他多心？”
魏乐心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对刘斌的无奈：“他那榆木脑瓜子，还一直以为……”话到一半忽然顿住，舌尖打了个转，把到了嘴边的“你跟塔娜呢”咽了回去，转而道：“他要再死拉着你喝酒，我就给我姐打电话。他那股骨头本来就有点毛病，总喝酒钙流失得快，指定得加重病情。”
王维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眼底漫开一层柔和的笑意，“嗯，我以后注意。”
车子缓缓停在旅店门口，王维先一步推门下了车，瘸腿落地时轻轻踉跄了一下，他扶着车门稳了稳身形，才绕到另一边，替魏乐心拉开了车门。
魏乐心低着头下车，指尖不心蹭到他的手腕，那点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连忙缩回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带着一丝责怪：“你这不多余吗？自己腿脚不好还替我开车门，我又不是没长手！”
王维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更深：“我就发现你好像是个浪漫绝缘体，任何本该诗情画意的场面，到了你那儿指定一下子掉土坷垃里。”
“多大岁数了还玩浪漫？”魏乐心不以为然的反驳一句。
王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里带着点打趣。“你的意思是，浪漫都是你玩剩下的了？那你年轻的时候没少玩呗？”
魏乐心被他问得一噎，随即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跟谁玩浪漫去？就认识宁远一个，他穷得兜里没俩子儿，连盘锅包肉都没请我吃过！唉呀也不是啥也没送过，给我做了个项链呢。”她着抬眼看向王维，眼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空子弹头壳子做的，分量可足了，纯铜的，够浪漫不？”
“那能带吗？那么沉。”
“可不是死沉死沉的，戴一都得多吃半碗饭。后来也不知道谁跟我的，私藏子弹头违法，虽然是空弹壳也吓得不敢戴了，也不敢放家里，就寄放在我同学那儿了。”魏乐心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后来跟宁远黄了，我去同学那儿想把它拿回来还给他，结果我同学她没钱花，卖给收破烂的了。”
“你跟宁远还黄过一次？”王维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嗯。”魏乐心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脚下的台阶上，“那时候年纪，想法也幼稚，有一一阵风吹过，我看他头发不太多，脑子一热，寻思着我头发也不太厚，别俩人生出的孩子是个秃子，就跟他黄了。后来我去外地打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别人结婚了，孩子都挺大了。再后来他和他前妻离婚，又来追我，我那时候都二十多岁了，思想也成熟了，也不在乎头发多的少的了。寻思在外头晃荡那么些年，也没碰上个真心喜欢的，就以为跟他的缘分是老注定，就不管不顾嫁了。”到这儿，她重重叹了口气，余下的话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没再往下。
两人话间，已经顺着楼梯往上走，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应声亮起，将长长的楼梯映得半明半暗。
王维的脚步声很轻，一深一浅的节奏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魏乐心走在他身侧，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女人哪，谁还没颗浪漫的心呢？只是都被现实磨没了。我手腕缝了七针的时候，不但没人为我开过一回车门，来回跑办事还都是自己开车，硬扛过来的。”
走到房门口，魏乐心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上王维温和的目光，心里那点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王维喉结动了动，犹豫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要不然进你屋喝杯水？”
魏乐心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和调侃：“你屋里没水呀？”
王维表情僵了一下，低笑出声，了一声：“那就晚安。”
“晚安这个词是青年互相的，不适合咱们这年龄了。”
王维顺着她的话问，眼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那咱们这岁数应该咋？”
魏乐心看着他，抿嘴一笑：“早点睡，明还得起早呢！”完，她转身掏出房卡，轻轻一推，便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王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带上，他没去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向外望着。夜空是纯粹的墨黑，无月的幕布上缀满了星子，疏疏密密如碎钻撒落。他轻轻握了握拳，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到她微凉指尖时的触福
魏乐心的那些话像电影镜头似的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是啊，女人哪有不喜欢浪漫的，只不过都被现实搓磨没了那份心思。手腕缝七针还得自己开车办事……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起她起这些时，语气里的怅然与无奈，想起她眼角那抹藏不住的疲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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